他们一左一右,一上一下,竟站到了最遥远的位置,这也是他们高中时期,唯一一张合照。
“您眼神好着呢,这么一下就认出来了,厉害。”他笑得温和。
一中惯例是在高考前拍摄毕业照的,拍照那天大家都精心打扮过,女孩子戴上美瞳化妆,为了在毕业照上更上镜一些,有的男生则用发胶抓了头发,看起来成熟不少。
植晓还记得那时她神经紧绷,拍照前一晚熬夜写题导致睡眠不足,眼睛都是肿的,她兴致缺缺,也根本没有幻想过集体拍照的时候要悄悄地站在林迁觉身边,白琪倒是拉着她拍了不少照片,她在拿着白琪的相机帮她和江远拍照的间隙,看到了不远处盯着学校栏杆外的山发呆的林迁觉。
她鬼使神差地,对准他,拍下了那张背影。
倒是有不少女生找林迁觉合拍毕业照,他们都打扮得很好看,他全都礼貌地拒绝了,于是她也就不再敢上前,她灰头土脸,与其被他当场拒绝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问,她默默地想,继续给白琪和江远拍照。
那张照片现在应该也不知所踪了。
他看着植晓发呆的样子,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她朝他摊开手掌,“我都给你看了,我也要看你的照片。”
“不给你看。”他手掌拍在她手心。
外婆看着他们欣慰地笑。
好像一切终于都在不知不觉中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植晓坐在床边,一页一页地翻着相册,想起上次看时爷爷还坐在她身旁,心里有些惆怅。
林迁觉的照片要比她多得多,从出生、百日、第一次会爬、走路到小学、初中、高中,她看着他一点一点长大,好像跟随着照片见证过了一遍。
她的手停留在照片里那个抱着积木的男孩子身上,稚嫩的脸庞,清澈的眼睛。
“大部分都是爷爷拍的,后面的是我妈妈拍的,她,生病前很喜欢拍照。”
“看得出来,他们都很爱你,真好。”她真心地感叹,透过充满爱意的镜头,连照片都变得生动起来。
林迁觉坐在她身边,把她圈进怀里,她的脑袋就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细细地跟她讲每一张照片背后的故事,“这是我小学数学比赛拿奖那次,我站在台上听到爷爷喊我的名字,台下好多人,我其实根本没找到他们在哪里,但是心里又记着爷爷说一定要笑,我就咧着嘴往四处笑,结果就这样了。”植晓看见照片中戴着红领巾笑得僵硬的小男孩,也笑了。
“这张是初中运动会我妈妈拍的,我跑1000米,她比我还兴奋,嗯,你知道吗?我跑步还可以的。”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小骄傲,眼睛亮亮地看她。
“我知道。”她记得他高中参加运动会跑三千米拿了第二,第一是体育生,她用手掌捧住他的脸,“林迁觉,你知道吗,你这样特别可爱。”
她想起那张毕业照,他们在一起也挺久了,可能因为自己和林迁觉都不太习惯,也不太擅长拍照,居然真的一张合照也没有留下,手机里全是对方的照片。
她竟然到今天才意识到。
“迁觉,我们拍张合照好不好?”她直视着他的眼睛,真挚的,期待的。
于是第一张合照,诞生在林迁觉的卧室,他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植晓头微微侧向他,仍旧是标准的剪刀手,很朴素的一张照片,没有摆拍,没有打光,也没有刻意的过于亲密的举动,暖黄色的灯光把照片渲染成温暖的色调,两个人笑得自然而幸福。
她很喜欢,幸福得竟有些想落泪。
然后发现林迁觉正温柔地看着自己。
拍毕业照那天,他一直想找机会去找她,犹豫了半天,绞尽脑汁想怎样开口才能不显得刻意,最后却还是没找到她和白琪江远分开的时机,有些懊恼,又不可避免地想起妈妈,如果她还在,现在应该会特别兴奋地拉着他拍照,还会大张旗鼓地准备鲜花,扯着他的袖子问他喜欢的女孩子是哪个。当时的他心里沉甸甸的,甚至都感受不到快要到来的毕业解放的欣喜。
他望向窗外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山,妈妈,我和我高中时候就喜欢的女孩子在一起了,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你也会为我们感到高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