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有点委屈,但病房里人来人往,又把苦涩咽了回去。
后来她才知道,叶欢来赵琳家的时候,在楼下楼梯间发现了叶尘摔坏的手机。跑上楼,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又跑下去,冲四楼喊赵琳的名字,没人应。最后,看到一个人影吃力地掰开另一扇窗户,叶竹媛扒着窗户边,撕心裂肺地喊“姑姑”。
叶欢也顾不得那么多,包包丢在一边,挽起袖子,顺着老房子的外接管道爬进了屋子。
一进屋,就看到脸颊火红,双眼紧闭,手脚僵直,还在微微抽搐的叶竹婉,当即抱起她就往门外跑。
叶竹媛拽住她,喊妈妈在隔壁,也受了伤,叶欢左右为难,只能一边叫救护车一边敲门。
敲了半天没反应,叶欢一着急,瘦瘦的身体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竟还把老房子的门硬生生撞开了。一进来,就看到不着寸缕披头散发倒在地上的赵琳,额头上还冒着血,当时腿就软了,几条线索串起来,好像也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一路上,叶欢心情复杂,她比叶尘大了十几岁,实际上相处的时间不算多,她真的不知道叶尘还有这种猎奇的属性,不然她肯定会好好提醒赵琳的。
叶竹媛被她闺蜜接走照看,叶欢在医院忙前忙后,楼上楼下跑着,仿佛感知不到疲倦。
赵琳没受太严重的伤,被安排在普通病房,很快就安顿好了。叶欢就跑到儿科,蹲在抢救室的角落,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不住颤抖,无声的悲伤悄悄填满漆黑的夜里。
叶尘始终联系不上,因为没有直接证据,警车来了又走了,生活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赵琳醒了以后就静静躺在床上,不哭不闹,喂什么就吃什么,叶欢跟她说话她还应,叶欢反而更担心了,她反而希望她可以靠在她肩膀上放声哭一场,或者把怨恨都发泄在她身上,就算打她一顿,她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烧的时间太长,在医生护士精心照顾下,不幸中的万幸,叶竹婉捡回了小命,但一只耳朵怎么也听不见了。曾经见人就笑的小姑娘,现在陌生人,尤其是男人一靠近,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直勾勾盯着看,盯得男医生浑身发毛。
过了半个月,赵琳带着叶竹婉回了家,叶竹媛还暂由叶欢闺蜜照看,好心的女士看叶竹媛闷闷不乐,就让六岁的儿子作伴,三个人旅游去了。
叶竹婉经常静静坐在家里的某个角落,赵琳在右边远远叫她,没有反应;左边叫,就转过来看她,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但就是……太安静了,赵琳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女儿的声音了。
叶竹婉经常梦魇,一醒来就浑身发抖,眼泪簌簌往下掉,赵琳就抱着她在家里来回走,拍着她的背,让她哭出声音来,但总是无济于事。
赵琳知道,她现在不被允许崩溃,好不容易哄睡了叶竹婉,她慢慢走到房间里,拖出床底的行李箱——叶尘说要给她买新的,他食言了。
赵琳使劲搓了一下脸,翻出家里最粗的针,找了跟鞋带,剪成较细的两条当线,蹲在地上,慢慢缝合好这条粗粗的伤口,缝好了,天就亮了。
赵琳原本的计划是,跟叶尘离婚,接回大女儿,然后远走高飞,找个新地方开始新生活。
可是,她还是太天真了。
罪魁祸首叶尘压根不知道这半个月来的种种,只当他们还在冷战,便一声不吭出差去了,还是叶欢找到公司去问才知道的。
一向温和的叶欢在电话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勒令他回来就和赵琳离婚,跟她道歉,把父母留给她的一套房子过户给她,再给她一笔钱,和她一刀两断。
那天晚上的所作所为,叶尘已经不太记得了,只认为他们吵了一大架,砸了点东西,实在不觉得这是个多严重的问题,觉得叶欢大惊小怪,还威胁叶欢不要插手。
所以,当他回来,听到赵琳坐在桌子对面,平静地跟他说离婚的时候,他仿佛晴天霹雳,满眼不可置信。
大老爷们,道歉哪说得出口,他说赵琳现在不冷静,让她好好想想,改天再谈,又走了。
赵琳冷笑一声,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把叶竹婉吓哭了,可惜没有声音,赵琳没有发现。
她觉得,自己之前这么意气风发,除了复读,还是她自己造的,除此之外,人生没遇到一个难坎,还真就给了她全世界都是和谐美好充满爱意的错觉,叶尘给了她当头一棒,掐住她的脖子,告诉她不是这样,世界上多的是肮脏和垃圾,只是她太过天真,一直没注意罢了。
玛雅人预言,2012年是世界末日。
但对于赵琳、叶竹婉、叶欢还有叶竹媛来说,2010年那个秋天,才是世界末日。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灾难才慢慢褪去,一切回到正轨,迎来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