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又喝酒了。
赵琳紧紧护着叶竹婉,一下一下挨着灼烧般的疼痛,坚决不肯服软。
不放心来看赵琳的叶欢闯进来,抱着叶尘的腰把他拉开,两个人摔在地上,扭打起来。
叶欢一个花瓶砸在叶尘脑袋上,吼着让赵琳赶紧走,她随后就带叶竹媛去找她。
赵琳一咬牙,抱着孩子,拖起行李箱,在叶尘挣开叶欢之前闯出了家门。
门关上的最后一刻,她看到叶欢噙着眼泪对她笑了一下,如同当年在病房初遇的那样,眼睛弯成小月牙,挤出浅浅的卧蚕,眼里透着柔和的光,嘴角微微翘起,诉说无尽的温柔。
走得匆忙,身上没什么钱,只能买火车站票。
已经很晚了,叶竹婉趴在赵琳肩头,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乖巧得让人心疼。
车厢内人头攒动,啤酒花生方便面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弥漫在陈旧的车厢中。
赵琳把叶竹婉放在行李箱上,被挤在角落,动弹不得。怕挤到孩子,她双手一直撑在墙面,让叶竹婉难受就戳她,千万不要忍着。叶竹婉双手揪住妈妈的衣领,漆黑的大眼睛从她怀中的缝隙里惊恐迷茫地探寻着外面的世界。
赵琳脑子乱极了,大半个月以来的种种像一团团黑漆漆的怪物,看不清面孔,嘶吼着、尖叫着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想要吞噬她,让她粉身碎骨。
她闭上眼睛,嘈杂的车厢里,她依然可以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从炼狱里逃出来后,她一直心神不宁,直到上了火车,叶尘不可能再追上她后,她还是心悸、喘不上气,生理好像先于心理感受到不祥,拼命给她传输求救信号,但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该怎么办。
22个小时,好像一辈子那么久,外面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高楼大厦变少了,眼前更多的是起伏的群山,层峦的梯田,一片绿色中偶尔会有几座零星的小房子,连平原都很稀有。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房屋变多了,跟S市不同,高的很少,矮的比较多,霓虹灯很少,但多了很多烟火气,透出一种宁静祥和的味道,虽然是听起来都很陌生的异乡,但赵琳的心莫名安分了些。
听说这里夏天很凉快,家里都不安空调,有些很奇怪的食物,但味道很特别,虽然没有沿海那么发达,但一直在努力变好,这里很多山山水水,其他地方都看不到,这里的人说话跟巴蜀有点像,但又没这么多儿化音……
赵琳抱紧昏昏欲睡的叶竹婉,抿紧了嘴唇。
好不容易挤下了车,迎面吹来一阵风,湿冷冲破她单薄的布料,钻进躯体里打了个转,她立马打了个寒战。
她什么路都不认得,只能凭借着脑海里的一串名词,一路问一路找,最后上了一辆大巴车。
天已经黑了,赵琳透过车窗往外探,少了障碍物,天空显得格外宽阔漆黑,几颗星星稀稀落落点在上面,有些微弱,但又能让人看见,仿佛在告诉地球的人们:宇宙没有毁灭,世界末日也不会来临。
这里车道不算宽,四周的房子有些老旧,墙体斑驳,电线在半空胡乱缠着。街边有很多各色的店铺,大多面积很小,里面的人们三三两两围坐着,桌上摆几瓶酒,几盘菜,正欢声笑语。店外有人推着小车,面前的锅里滋滋冒油,吸引了一些人驻足,放眼望去,很多地方都是这样。夜晚对于人们来说,好像是另一种生活的开始。
没一会,场景变换,公交车驶入另一条街道,两侧是一排排的梧桐树,可惜叶子已经掉光,只剩孤独高大的枝丫坚强挺立着,遮蔽了大半头顶的天空。
这条路秋天一定很美,赵琳想。
公交车拐来拐去,停在了一个老小区的门口。赵琳已经很疲累了,就把叶竹婉放在行李箱上拖着走。叶竹婉一声都没哼过,也没哭,只是默默跟着妈妈颠沛,她一直想问姐姐和姑姑去哪里了,但她说不了话。
进了小区,里面一栋一栋的房屋整齐排列,同样有些老旧,赵琳想起了机器厂的家。
最后,赵琳数着栋数,下了一个小坡,停在了小区最里面的一栋建筑前,大门对面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不对,应该是两棵,准确地说,是两棵交织、缠绕在一起,无法辨认每一根树枝所属的树。叶竹婉使劲仰着头,好像也看不到顶。
那一串名词到这里就结束了,赵琳把叶竹婉放在地上,牵着她的手,慢慢走进建筑里,一层一层爬着,到了8楼,她摸索着寻找门牌号,最后敲响了一扇栗色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