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扇门前有一个半独立的空间，门口有一个鞋柜，里面和四周七七八八摆了一堆鞋，有女士的，男士的，还有小男孩的，旁边还摆了一些小孩玩具，扭扭车、有辅助轮的小单车之类的，还有一个小型露天越野车。

过了一会，门里传来走路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一个有点尖细的女声响起，声音有点哑，隔着门板有点闷闷的。

“哪位？”

赵琳牵着叶竹婉的手微微收紧，她报了自己的名字，门哗一下打开，里面的女人震惊地看着她，空气好像凝固了。

“琳琳？”屋里的女人个子不高，微胖，皮肤有点黑，眉毛平平，眼皮肿肿的，嘴唇有点厚，穿着一套白色睡衣，身上披着一件毛线外套，俨然一副被吵醒的样子。

“不是说过两天才来吗？”这话刚说出口，女人又觉得有点歧义，赶快拎过她的箱子，把她们招呼进屋。

“饿不饿？从那边过来要一天一夜，肯定累坏了吧？”女人好像在刻意压低声音，但还是不小。她让赵琳把叶竹婉抱到客卧里安顿下来，穿上毛线外套就往厨房里走，“我随便给你下点面条，等会睡觉吃多了不健康。”

她一边忙活一边絮絮叨叨，不留给赵琳说话的机会：“老西出差了，就我和小葵在家，我那房子太久没人住，还没来得及打扫，你们先住在这，剩下的事慢慢说。”

“你毕业以后我就在你结婚之后来看过你一眼，这也有两年没见了，虽然警校你只读了一年，我们也能勉强算个同学，我当时在学校就和你玩得最好，本来还想着以后能和你分配到一块儿，继续做同事呢。结果，你要回家重新高考，我难受了好几个月呢，现在好啦，我们又住一块了，你不知道，我这两天天天高兴得不得了，小葵也很兴奋，说有两个妹妹能和他玩了。”

说到这，她把头从厨房里探出来：“对了，这是姐姐还是妹妹，另一个呢？”

赵琳垂着头，手指揪着衣服角上的线头，把这两天的事简单概括了一遍，胸腔里的黑色怪物有点蠢蠢欲动。

“那个混蛋，要是老娘在，一套擒拿格斗就把他撂倒，再把他拷回局里去！”王焕端了碗她大学时最爱吃的阳春面放在她面前，愤愤不平，“还好竹媛没落到他手里，不然还说不清会受什么苦呢！”

“你放心，他要是还敢来找你麻烦，我跟他拼了！”王焕拍拍胸脯，“你不知道，当年在警校，那五大三粗的男同学都打不过我，虽然我现在是个文职警察，功夫可是一点没丢啊！”

赵琳勾了勾唇，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居然有当年学校食堂的味道，不禁让她想起当年和王焕在警校的日子，鼻头一酸，当时天天觉得迷茫烦闷，现在回忆起来的，却只有欢声笑语，她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要是我当初没有退学，会是什么样子呢？

她头越埋越低，大口大口吃着，把嘴塞得满满的，苦苦咸咸不知道是什么味道，慢慢地，传来吸鼻子的声音，最后，放下筷子，头快磕到桌子上，小声呜咽起来。

王焕也不多说话，一只手抚上她的脑袋，把她拉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赵琳再也控制不住，呜咽变成了啜泣，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放声大哭。小时候爬树摔下来脑袋缝针都没哭一声的小坚强，现在哭得像个孩子，眼泪断线了的珠子一样成串往下掉，晕湿了王焕的睡衣。

王焕抬起头，死死抿起嘴巴，眼睛也红了。她见到的赵琳，永远都是无忧无虑笑嘻嘻的，坚强自信，阳光勇敢，在她眼里，她永远不会被伤害，她应该一直笑着，拥抱幸福，拥抱爱情。

王焕是本地人，晚读一年书，又当过几年兵，退伍了又来上警校，比应届生大了好几岁，自然就和年龄也大的赵琳走得更近，后来，两人高山流水遇知音，彻底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这也是赵琳想要远走高飞时，第一个联系王焕的重要原因。

不知道哭了多久，赵琳才慢慢平复心情。她勉强冲王焕笑笑，表达感谢，说不知道这份恩情以后该怎么还。

王焕弹她脑瓜崩，说不知道怎么还，就把你家闺女嫁到我们家吧，反正我们家不穷，老西也是老实人，小葵肯定错不了。

赵琳咧开嘴，这是她这大半个月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两个女人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聊天，亮起的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成了这万家灯火里的一员。

从此，这座小城多了一个远到而来的年轻人，拖着一个破破烂烂的黑色行李箱，带着一个有点木讷，又很温婉的小女儿，在这里重新被爱笼罩，治愈原本破碎的心。

这个世界上不再有叶竹婉，多了个赵文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