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温凌站在墙角,面壁不动,不能动,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一旦有丝毫动静,就延长时间。整整一节课,温凌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浑身僵硬,肌肉酸痛,眼睛干涩得几乎要出血,精神高度紧绷,濒临崩溃。
紧接着,是无声的孤立。王景超在班里暗中下令,所有人都不准和温凌说话,不准有任何交集,无边的孤独与恐惧,一点点吞噬着温凌的意志。
然后是刻意的针对。课堂提问,永远只问温凌最难的题目,答不上来,就让他站在教室后面,一站就是一整天,不让休息;作业布置,永远给他最多最难的内容,做不完,不让睡觉,用无尽的疲惫击垮他。
还有心理上的施压。王景超时不时把温凌叫到办公室,只是用冰冷而阴森的眼神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着诛心的话,不断否定他,贬低他,摧毁他所有的自尊与自信,让他陷入无尽的自我怀疑之中。
一点点啃噬着温凌的精神,让他从最初的嚣张跋扈,慢慢变得惶恐不安,眼神空洞,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
陆放在教室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的压抑与恐惧达到了顶点。
王景超的恶,是看不见的毒,悄无声息地侵入骨髓,让人窒息,让人绝望,让人一点点走向崩溃,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他坐在座位上,浑身冰冷,呼吸急促,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更恐怖的事情在等着他们。
而温琪,坐在温凌不远处,看着哥哥精神恍惚的样子,眼底没有丝毫心疼,反而充满了恐惧与惊喜。
她害怕王景超的手段,害怕自己会落得和温凌一样的下场;可与此同时,她又无比惊喜,心中甚至泛起一丝窃喜。
温凌是哥哥,是温家遗产最有力的竞争者。如果温凌被折磨得精神崩溃,彻底废掉,那么温家的遗产,就再也没有人跟她争抢,所有的一切,都会是她的。
在她眼里,血缘亲情一文不值,在利益面前,哥哥的痛苦,不过是她通往成功的垫脚石。她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冷漠的算计与窃喜。
陆放把温琪的眼神尽收眼底,心底只觉得一阵冰冷的恶心。亲情在利益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如此令人作呕。
他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却也越发恐慌晚上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终于,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划破了校园的寂静。
陆放坐在座位上,迟迟不敢起身。
最终,他还是咬咬牙,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向宿舍。
陆放走到宿舍门口,犹豫了很久,才轻轻推开门。
推开门的瞬间,他浑身僵住。
温烬坐在床边,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他等了很久,久到耐心燃尽,只剩暴怒。
陆放站在门口,不敢进,不敢说话,指尖抖得厉害。
温烬先开口,声音沙哑,压抑着滔天怒火:“你终于肯回来了。”
陆放低头,喉咙发紧,一个字吐不出。
温烬猛地起身,几步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压迫胸腔,一字一顿地质问:“陆放,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放肩膀一颤,依旧沉默。
“家产我根本不稀罕!”温烬声音拔高,愤怒里裹着心疼,“温凌温琪怎么样我不在乎,我不在乎那些破遗产!你为什么要为了不相干的人,把自己扔进火坑里?!”
他气得胸口起伏:“你知不知道一班是什么地方?进去的人要么疯要么残!”
温烬的声音里带着克制不住的慌:“我求你,别用这种方式保护我,我承受不起!你把自己赔进去,赢了又有什么意义?!”
陆放猛地抬头,眼眶泛红,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炸开,声音又哑又涩:“我不是你的附属品!”
温烬一怔。
“我不是你护在身后的小孩,不是你随手罩着的累赘,更不是什么都不懂、只会等着被救的废物!”陆放声音发颤,却字字用力,“你觉得我在跳火坑,你觉得我在毁自己,可你问过我想干什么吗?”
他喘了口气,眼底泛红,委屈与倔强拧在一起:“你说你不在乎家产,可你被他们赶出去,那些夜里你失眠、你假装无所谓,我都看在眼里!我不想再让你受委屈,不想再让他们骑在你头上!”
“我不是冲动!”陆放声音异常坚定,“我进一班,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把他们拉进该待的地方,我不能一直躲在你后面!”
温烬愤怒被硬生生堵在胸口:“你以为这样是为我好?你这是在送死!你清醒一点,王景超不是普通老师,他是疯子!”
“搭进去就搭进去!”陆放红着眼,“我早就没什么可失去的了!我没有家,没有退路,只要能让你安稳,能让那些人付出代价,我死都不怕!”
“可我怕!”
温烬的声音骤然炸开,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脆弱。
宿舍里只剩两人急促的呼吸。
愤怒、心疼、委屈、固执、在狭小空间里绞杀,缠得两人都喘不过气。
陆放别过头,眼泪终于砸下来,声音闷哑:“你不会懂的……我不能回头。”
“我不懂?”温烬抓住他的手腕,眼神通红,“我不懂你瞒着我擅自决定?不懂你把自己往地狱里送?”
他喘着气,声音发颤:“你明明可以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扛?”
陆放猛地甩开他的手,眼泪模糊视线:“告诉你有用吗?告诉你你会让我去吗?告诉你你只会让我们继续缩在出租屋里假装安稳,然后看着他们一辈子骑在你头上?”
“我做不到!”
他声音破碎,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宁愿被王景超折磨,宁愿你恨我,我也要把这件事做完!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我自己走,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温烬笑了,眼底全是绝望,“陆放,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他逼近一步,两人距离近到呼吸交织,气息滚烫:“那些承诺都是骗我的吗?”
陆放心脏狠狠一缩,说不出话。
“你把温凌温琪送进一班,你瞒着我做所有决定,”温烬声音低沉,“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保护我?”
“我想过!”陆放嘶吼出声,眼泪汹涌,“我每天都在想,每分每秒都在怕!可我没有选择,我真的没有选择!”
他后退一步,肩膀剧烈颤抖,声音绝望:“温烬,别逼我了……别再问了。”
温烬看着他泪流满面、崩溃绝望的样子,所有愤怒瞬间熄灭,只剩刺骨的疼。他忽然想起学校最狠的规矩——同性恋,一经发现,立刻开除。
一个疯狂却坚定的念头,冲破所有理智。
他宁愿被开除,宁愿一无所有,也不要陆放去死。
温烬上前一步,抓住陆放的手腕,眼神认真到极致,声音低沉清晰:“陆放,我喜欢你。”
陆放猛地一怔,眼泪僵在脸上。
温烬看着他的眼睛:“我带你走。我们现在就走,离开这个鬼地方,再也不回来。”
陆放脑子一片空白,所有情绪瞬间停摆。
他疯了一样想答应。
可他不能。
他们走了,他所做的一切,都会变成一个笑话。
陆放看着温烬眼底的光,缓缓摇头,眼泪再次落下。
温烬的心瞬间沉到底,所有希望碎裂。
“你不愿意?”他声音发颤,不敢相信。
极致的失望与痛苦冲垮理智,温烬猛地提高声音,想引来宿管。
陆放瞬间看穿他的意图,心脏一紧。
不能闹大。
一旦宿管来,一旦被人发现,他所有布局都会彻底作废。
陆放来不及思考,猛地上前,伸手捂住温烬的嘴,另一只手用力一拽,将温烬狠狠按在床上。
温烬挣扎,眼神愤怒。
陆放看着他通红的眼、紧绷的下颌,心底一狠,低下头,狠狠吻了上去。
唇齿相触的瞬间,所有争吵、愤怒、委屈、绝望、深爱,全部炸开。
温烬的挣扎骤然僵住,瞳孔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陆放。
陆放闭着眼,眼泪滚烫,砸在温烬脸颊上。他吻得用力,吻得发颤,吻得带着所有隐忍、所有不敢说出口的深情。
是崩溃之下的坦白,是绝望之中的拥抱。
温烬的身体渐渐放松,不再挣扎。他抬手,死死扣住陆放的后颈,回应这个滚烫而破碎的吻。
所有语言都变得苍白,所有争吵都化为沉默。
一吻漫长如一生。
陆放慢慢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急促,声音沙哑到极致:“温烬……我是不得已的。”
温烬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声音沙哑:“你真的,不跟我走?”
陆放闭上眼,泪水汹涌,轻轻摇头。
温烬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沉默的疼。
“我等你。”
他轻声说,“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等你。”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