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板触到头发的瞬间，陆放感觉到一阵温热，然后是轻微的拉扯感。温烬的动作很快，很熟练，他把陆放额前的碎发夹出一点弧度，让刘海不再死板地垂下来，而是微微翘起，露出一点额头。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陆放问，声音很轻，打破某种微妙的氛围。

"以前。"温烬说，没有解释更多。

他继续夹，从额前到两侧，再到后脑勺。陆放的头发细软，很容易定型，温烬夹得很仔细，他的手指偶尔擦过陆放的耳后，那种触感让陆放的肩膀微微发抖，但他没有躲。

"别抖。"温烬说，"夹歪了我不负责。"

陆放深吸一口气，试图放松肩膀。他盯着对面的墙壁，那里有一小块剥落的墙皮，他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但温烬的手指总是在分散他的注意力。

"好了。"温烬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满意。

他后退一步，把夹板关掉，拔下插头，藏回床底。陆放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那种触感很陌生，不再是平时那种软塌塌的样子。

"我去给你拿镜子。"温烬说，走向卫生间。

陆放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自己的新发型。他的心跳还是很快。

温烬拿着镜子回来，递给他。陆放举起来，在微弱的光线下看着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张脸，眉眼干净，皮肤白皙，但发型确实变了，不再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好看吗？"陆放问，声音很轻。

"好看。"温烬说，语气平淡。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床，开始给自己夹头发。陆放举着镜子，看着他熟练地处理着自己的头发，

5:05，起床铃响了。但两人已经准备好了。温烬给自己夹了一个更张扬的弧度，看起来比平日的散漫更多了几分锐气。

"湿巾擦脸，刷牙，走。"温烬说，把夹板藏好，"别迟到。"

他们用湿巾擦了脸，刷了牙，然后并肩走出宿舍。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头发上，陆放下意识地抬手护了一下。

"别碰。"温烬说，"会塌。"

陆放收回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他们快步走向教学楼，在走廊里遇见了几个同样早起的学生，那些人的目光在陆放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带着一种模糊的惊讶。

陆放低着头，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他想起温烬说的话"有多少人暗恋都不知道"耳朵又开始发烫。

孙婉在早自习上公布了颁奖典礼的具体安排。

"地点，操场，时间，午自习。年级前十到后台准备。"她的目光扫过温烬和陆放，"你们两个，别给我迟到。"

温烬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陆放坐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上午的课过得很快。孙婉没有打人，只是坐在讲台前，盯着他们，眼神里带着一种压抑的亢奋。

中午，温烬和陆放提前十分钟走向操场。主席台在操场的最南端，上面写着"梅溪高级中学2025-2026学年第二学期期中考试颁奖典礼"。台下已经摆满了椅子，各班正在入场。

后台很小，只是一个用篷布围起来的空间，放着几张折叠椅。温烬和陆放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年级前十，来自不同的班级。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各自找位置坐下。

温烬坐在最边上，目光落在背景板后面的一个缝隙里——从那里可以看到主席台的全貌，还有正在入座的校领导。他的视线扫过那些人的脸，试图记住他们的名字和职位。

刘校长，他认识，那个为了升学率可以逼疯学生的男人。旁边是副校长，一个总是低着头的胖子。然后是教导主任王传峰，他的目光在台下搜寻，最后停在温烬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还有其他几个人，温烬不认识。他试图从他们的谈话中捕捉名字，但那些人只是低声交谈，声音被风吹散，听不清楚。

"你在看什么？"陆放坐在他旁边，声音很轻。

"没什么。"温烬收回目光，"记住他们的脸。"

"为什么？"

"以后骂他们的时候，"温烬说，"知道真名，骂得更爽。"

陆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很轻："你……"

他的话没说完，后台的篷布被掀开了，一个工作人员探头进来："年级前十，准备上台。按照名次，从第十开始，倒序上台。"

陆放是第九，温烬是第一。他们坐在椅子上，听着外面的动静——音乐响起，然后是王传峰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操场："下面，有请刘校长为年级前十的同学颁发奖状、奖学金"

"年级第十，高一1班，陈砚。"

一个瘦高的男生站起来，走向台前。温烬从缝隙里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在刘校长面前鞠躬，接过奖状和信封，然后转身面向台下。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年级第九，高一12班，陆放。"

陆放猛地站起来，走向台前。新发型在风里微微颤动，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干净的眉眼。他走到刘校长面前，鞠躬，接过奖状和信封，然后转身。

台下有声音。陆放听不清楚，但他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他从未经历过的审视。他的手指攥紧了奖状。

然后他走回后台，在温烬身边坐下，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很多人看。"他说，声音发颤。

"嗯。"温烬说，"因为你好看。"

陆放的脸又红了，但他没有反驳。他把奖状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封的边角，那种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台上的颁奖继续。第八，第七……温烬看着那些名字和面孔，但注意力并不在这里。

"年级第一，高一12班，温烬。"

他站起身，走向台前。他走到刘校长面前，鞠躬，接过奖状和信封，奖学金的数额应该不小。然后转身，面向台下。

他看到了。在主席台的另一侧，坐着一排校领导，每个人面前都有名牌。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名字：副校长张伟，教导主任王传峰…然后停在中间那个最显眼的位置。

刘尚恩。

温烬的瞳孔骤然收缩。

温烬站在台上，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血液在往头顶涌。他看着这个为了升学率可以逼疯学生的校长，这个和刘尚恩同名同姓、或者说——

就是同一个人？

不可能。2019年刘尚恩是高三学生，2020年毕业，现在怎么也干不到校长…

温烬的思绪在飞速运转，但台上的时间只有几秒。他微微鞠躬，转身走回后台，脚步比来时更快了一些。

陆放看着他回来，眼神里带着担忧："你怎么了？脸色……"

"没事。"温烬坐下，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紧绷，"等结束再说。"

颁奖典礼继续进行，但温烬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个名字。

颁奖典礼结束，各班带回教室。

12班的教室里，气氛和往常截然不同。孙婉站在讲台上，脸上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因为奖状的数量。年级前两百，只有二十三个人，比她的预期少了五个。

"二十三个！你们知不知道，一班有多少个？三十七个！"

戒尺在讲台上重重一敲："李浩，发奖！"

李浩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捧着那叠奖状，开始分发。

陆放坐在座位上，看着膝盖上的奖状——年级第九，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字体。但此刻他只感到一种空洞。温烬坐在旁边，目光落在窗外，那种紧绷的状态从台上下来之后就没有消退过。

"温烬，"陆放轻声说，"你刚才……"

"晚上翻墙出去。"温烬打断他，声音很低，"我请你吃烧烤。"

陆放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他知道温烬有事情要说，而且是很重要的事情。

孙婉还在上面骂人，声音尖锐，内容无非是"丢人""废物"。她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皱着眉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表情瞬间变了。

是王景超的消息。

孙婉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阅读内容。然后她抬起头，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紧绷。她转身对李浩说："你继续发，我去一趟一班。"

然后她快步走出教室，脚步比来时更急促。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陆放看着孙婉消失在门口，然后转向温烬："她去一班干什么？"

"王景超让她帮忙。"温烬说，"王景超请假了。"

"你怎么知道？"陆放问。

"王景超没来颁奖典礼"温烬说，没有解释更多。

孙婉在一班的教室里，完全是另一副面孔。

她站在讲台上，脸上带着一种亲昵："同学们，王老师今天有事，我代他发一下奖状。咱们班这次考得很好，年级前十占了六个，真是……真是让老师骄傲。"

台下的学生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孙婉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来，我念名字，念到的上来领。年级第四，张凯……"

她发完奖状，又说了几句鼓励的话，但台下始终没有回应。她最终尴尬地离开。

回到12班的时候，李浩已经发完了奖状。孙婉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拿着奖状的学生，突然说："奖状不是让你们骄傲的！这只是开始！今天能拿，明天——"

她的手机又响了。她看了一眼，是王景超的回复，一个简单的"谢谢"。她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但很快又绷紧，继续她的训话。

温烬没有听。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远处行政楼的方向。他需要知道刘尚恩和校长之间的关系，需要知道那个U盘里还有多少他没有注意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