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还没响,走廊里先传来了脚步声,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急促。
教室门被推开,孙婉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压抑的亢奋。她的眼角微微上扬。
"都坐好。"她说,声音比往常高了一些。
教室里响起一阵椅子挪动的声响。陆放从课本里抬起头,下意识地往温烬身边靠了靠。他的眼下还是青的,但比刚转学时好了一些。
孙婉走到讲台前,转身面向全班。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
"明天,"她开口,"期中考试颁奖典礼。"
教室里所有人都低着头,但耳朵都听着,颁奖典礼意味着表扬,意味着孙婉暂时不会打人——至少不会当众打人。
"地点在操场主席台,时间午自习。年级前十,由刘校长亲自颁发奖状、奖学金年级前两百,由班主任代领,回班再发。"
她顿了顿,戒尺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那声音很轻,但足够让所有人绷紧神经。
"尤其是某些同学,"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陆放身上,"明天要上台的,别给我摆出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刘校长亲自颁奖,这是多大的脸面?你们就不能有点精气神?"
陆放的手指攥紧了课本边角。他低下头,嘴唇微微抿着,没有说话。
"陆放,"孙婉突然点名,"你这次考了年级第九,明天上台。听见没有?"
"……听见了。"陆放的声音很轻。
"大声点!"
"听见了!"
孙婉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扫向全班:"年级前十,咱们班有两个。温烬,年级第一;陆放,年级第九。这是咱们班的脸面,你们明天要是给我出糗——"她没说完,但戒尺在讲台上重重一敲,余音在教室里回荡。
"奖状不是让你们骄傲的,"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谁要是觉得拿张奖状就能高枕无忧,我现在就告诉你,你完了!"
孙婉双手撑在桌沿,"还有一件事。明天颁奖典礼,你们给我打起精神,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谁要是给我丢人"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后果自负。"
教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孙婉盯着他们看了几秒,转身走出教室。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肩膀垮下来。他侧过头,看着温烬,嘴角扯出一个苦笑:"年级第九……我怎么就第九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温烬看着他,突然说:"你考第九,是因为你能考第九。不是运气。"
陆放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我知道,但是……上台领奖,那么多人看着,我……"
他开始打哈欠,手掌挡在嘴前,眼睛因为困倦而泛起一层水光。温烬看着他,看着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肩膀缩着,眼神涣散。
"我给你造型一番吧。"温烬突然说。
陆放的哈欠停在中途,他转过头,看着温烬,眼神里带着困惑:"……什么?"
"造型。"温烬重复了一遍,"明天上台,不能就这样去。我给你弄一下头发,至少看起来帅点。"
陆放眨了眨眼,没有反应过来,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那头发确实乱,因为长期睡眠不足,他早上经常来不及仔细梳理,只是用手抓两下就出门。
"算了吧,"他说,"就是领个奖而已……"
"你不懂。"温烬打断他,"长得俊,有优先择偶权。"
陆放的脸红了,从脸颊一直漫到耳根。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温烬继续说:"你底子不差,再打扮一番,有多少人暗恋都不知道。"
"你、你说什么…谈恋爱会被孙婉弄死的…"陆放的声音发颤。
温烬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正好晚饭过后我打了两壶热水,今天晚上洗个头。明天早起十分钟,我给你弄。"
陆放还想说什么,但晚自习的铃声响了,把他的话堵了回去。温烬已经转回去,那姿态分明是不打算再讨论。
陆放看着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继续看书。
晚自习结束,两人并肩走出教室。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快步穿过操场,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宿舍里还是那股熟悉的气味,霉味混着洗衣粉的味道。
"一起洗。"温烬把书包扔到自己床上,从床底下拖出两个热水壶,"省时间。"
陆放愣了一下,但已经习惯了温烬这种不由分说的语气。他跟着走进卫生间。地方很小,两个人站着有些挤,肩膀时不时碰在一起。
水声响起,陆放弯腰,把头发浸进水里。水温刚好,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水流顺着头皮往下淌,那种温热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直起身,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温烬正在挤洗发膏,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你这样,"温烬的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湿发都比你原来的样子好看。"
陆放猛地抬眼,透过湿漉漉的刘海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被水浸得有些发红,头发乱七八糟地贴在脸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
"脸红了?"温烬歪了歪头,"水太烫?"
"没、没有,"陆放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片滚烫,"就是……温度突然……"
"你调的水温。"温烬把洗发膏递过来,"自己没感觉?"
陆放接过瓶子,手指有些发颤。他低下头,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洗发膏上,但脑子里全是温烬刚才那句话。
他挤了一下,没控制好力道,白色的膏体涌出来。他愣了一下。
"挤多了?"温烬的声音又近了一些。
陆放转身,洗发膏在掌心滑腻腻的,他的脸涨得更红了:"我、我不是……"
温烬看了看他掌心的洗发膏,又看了看他泛红的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真有这么烫?"
"不知道,"陆放低下头,声音很轻,"可能是……温度的感知突然不一样了。"
温烬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目光落在他掌心的洗发膏上。
"给我。"温烬伸出手。
陆放愣了一下,然后把掌心递过去。温烬的手指擦过他的皮肤,带着一种干燥的温度,把多余的洗发膏刮走一半。那触感很短暂,但陆放的手指还是抖了一下,洗发膏差点掉在地上。
"别浪费。"温烬把刮走的膏体抹在自己头发上,然后转身打开水龙头,"快点,水凉了。"
陆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掌心还残留着那种被触碰过的触感。他低下头,把剩下的洗发膏抹进头发里,薄荷的清凉在头皮上蔓延,但他感觉到的却是另一种温度,从耳后一直烧到脖颈。
两人洗完头,回到宿舍。温烬把自己的毛巾搭在头上,然后拿起陆放的毛巾,走到陆放面前。
"我给你擦。"他说。
陆放还没来得及反应,温烬已经把毛巾盖在他头上,然后开始搓。像是要把每一根头发都搓干,搓出蓬松的弧度。
陆放的脑袋随着他的动作前后晃动,眼前一片黑暗,只有毛巾的粗糙触感和温烬手指偶尔擦过他头皮的温度。他想说"我自己来",但一张嘴,声音被毛巾闷住,变成一声含糊的呜咽。
"别动。"温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擦狠点,明天夹板夹不起型。就算起型了也不自然。"
他的动作更快了,陆放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脑袋晕乎乎的,他试图抬手,但温烬的力道很大,他的反抗毫无作用。
"温烬……"他终于找到机会出声,声音发颤,"我自己擦就好了……"
温烬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松开手。毛巾从陆放头上滑落,露出他的头发,还有一张涨得通红的脸。他的眼睛被搓得水润润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水汽,看起来比刚才更"要死不活"了——但某种角度上,又确实更……
温烬移开目光,把毛巾扔给他。
陆放接过毛巾,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布料。他的心跳很快。
两人各自擦完头,躺下睡觉。
"温烬。"他轻声叫。
"嗯?"
"明天……真的要弄发型吗?"
对面传来被子掀动的声音,然后是温烬的声音,带着一点睡意:"睡吧。明天我叫你。"
陆放没再说话。但脑子里一直在想着不该想的事,压都压不下去。
温烬的生物钟很准。
4:50,他睁开眼睛,身体已经习惯了在那个时间点醒来。他侧过头,看着对面床铺的轮廓——陆放还在睡。
温烬轻手轻脚地起身,从床底摸出那个夹板,还有藏着的插座。他把插头插进床底的隐蔽插座,指示灯亮起。
然后他走到陆放床边,弯腰,轻轻推了推那孩子的肩膀:"起来了。"
陆放猛地一颤,瞳孔涣散了两秒才聚焦。他看着温烬的脸,在黑暗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种熟悉的气息让他很快放松下来。
"……几点了?"他的声音沙哑。
"4:50。"温烬说,"起来,我给你夹头发。"
陆放撑着床沿坐起来,头发还乱糟糟的,带着睡了一夜的蓬松。他揉了揉眼睛,看着温烬手里的夹板,那东西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黑色的光泽泽。
"这是……"
"夹板。"温烬说,"别声张。"
他让陆放坐在床沿,自己站在他身后,把夹板插上电,预热。陆放能感觉到温烬的气息就在脑后,带着刚睡醒的温热和一点薄荷的清香。他的身体绷得很紧,手指攥着膝盖上的校服布料。
"别动。"温烬说,声音就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