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贴出来的那天，走廊里的风带着一种潮湿的闷。

温烬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支笔，走廊里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

那声音他很熟悉，是孙婉的。鞋跟敲在地砖上，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急促。

教室门被推开，孙婉怀里抱着一叠纸，最上面那张用红笔写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压抑的亢奋，眼角微微上扬，她把那叠纸往讲台上一放，转身走向温烬和陆放坐的那片区域。

"让开。"她说，声音里带着命令的口吻。

温烬站起身，往旁边挪了半步。陆放也跟着站起来，动作有些迟缓，孙婉没看他们，从口袋里掏出透明胶带，撕开，把那张成绩表贴在墙上。

她的动作很用力，胶带发出刺耳的撕裂声。贴完后，她后退两步，盯着那张表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目光扫过全班。

"都坐好。"她说。

教室里响起一阵椅子挪动的声响。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但余光都瞟向那张刚贴出来的成绩表。红色的数字在白纸上格外刺眼。

孙婉走到讲台前，拿起戒尺，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那声音很轻，但足够让所有人绷紧神经。

"这次期中考试，"她开口，声音比往常高了一些，"我们班总分排名，年级第二。"

教室里没有欢呼，只有一片压抑的呼吸声。孙婉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

"数学，"她继续说，"平均分提高了十二分。之前老师带你们的时候，你们考过什么成绩？七十多分，八十多分，现在呢？九十二分。十二分的进步，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顿了顿，戒尺在讲台上重重一敲："意味着你们不是废物。意味着只要逼一逼，你们就能往上爬。意味着——"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我比某些人教得好得多。"

温烬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指甲上。他知道孙婉说的"某些人"是谁。

"林娜，"孙婉吐出这个名字，"你们以前的班主任。她带你们的时候，你们是什么德行？她呢？只会和稀泥，只会——"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只会耽误你们。"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过道中间："现在呢？你们的成绩涨了多少？排名升了多少？你们自己看看那张表，看看上面的数字，那是我一戒尺一戒尺打出来的。"

她的目光落在第三排的一个男生身上："张浩，你这次数学多少分？"

张浩猛地站起来，声音发颤："八、八十七……"

"八十七！"孙婉的声音陡然拔高，"十九分的进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以前根本没学，意味着林娜根本没管你。

张浩低着头，不敢说话。孙婉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抬起脚，高跟鞋的鞋尖踹在他的小腿上。

"站直了！"她说，"进步不是让你骄傲的，是让你继续往上爬的。十九分算什么？九十分才算及格，你差得远呢。"

张浩咬着牙，身体绷得笔直，眼眶微微发红。孙婉没再看他，转身走向另一边。

"李萌，"她叫道，"你站起来。"

李萌是一个瘦小的女生，总是低着头。

"英语，"孙婉说，"你考了多少？"

"……91。"

"91？"孙婉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嘲讽，"你上次97。退了六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萌没说话，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意味着你松懈了，"孙婉说，"意味着你——"她突然抬起脚，高跟鞋踹在李萌的膝盖上，"欠揍。"

李萌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孙婉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讲台。

"都给我听好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警告，"这次考试，进步的我不会夸，退步的我一定会罚。进步是理所当然的，退步是不可原谅的。"

教室门被敲响了。带着一种刻意的礼貌。

孙婉转过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紧绷。她快步走向门口，拉开门，声音里带着笑意："王老师？您怎么来了？"

王景超站在门口，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深灰色衬衫，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

"孙老师，"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亲切，"恭喜啊。听说你们班这次考得很好，总分年级第二，数学进步尤其大。我特地来看看，学习学习。"

孙婉的笑容随即变得更加灿烂："哪里哪里，王老师您说笑了。我们班这点成绩，跟您的一班比起来，差得远呢。您一班又是年级第一吧？"

王景超说，语气平淡："总体还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倒是你们班，让我刮目相看啊。都快赶上我们班了。孙老师，您这是有什么秘诀？"

孙婉听出了弦外之音，那种藏在温和表面下的刺。但她还是维持着笑容："秘诀不敢当，就是盯得紧一些，学生们底子不差，就是以前太松懈了。"

"盯得紧，"王景超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管得严。孙老师说得轻巧，做起来可不容易。我听说，您连午休都占了，默写、罚抄一样不少。这种魄力，我可是学不来。"

孙婉的脸色变了变，但笑容还在："王老师您说笑了，您一班的管理方法，才是我们学校的一面旗帜。我这点小打小闹，哪敢跟您比。"

"小打小闹？"王景超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一些，"孙老师太谦虚了。您这成绩，这进步速度，以后我得拜您为师，跟您请教呢。"

孙婉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她看着王景超的眼睛，那里面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她知道，这是警告。

"王老师，"她的声音有些发干，"您这是……"

"孙老师，"王景超打断她，"跟我来一下办公室吧。我有很多问题，想向您请教。"

孙婉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

她转身对教室里的学生说："自习，不许说话，我一会儿回来。"然后跟着王景超走出教室，脚步有些匆忙。

教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温烬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陆放坐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课本的边角，声音很轻："他们……要去干什么？"

"不知道，"温烬说，"但没什么好事。"

他转过头，看着陆放的眼睛，那里面带着一种压抑的不安。

“别怕…”

行政楼三楼的教师办公室里，王景超坐在办公桌后面，孙婉坐在他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她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等待。

"孙老师，"王景超开口，声音里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意味，"你们班这次进步这么快，我真是没想到。尤其是数学，这在咱们学校的历史上，都很少见。"

孙婉勉强笑了笑："王老师过奖了，就是学生们争气……"

"学生们争气？"王景超打断她，嘴角微微上扬，"孙老师，您太谦虚了。我查过，这次期中考试前，江涛给你们班代过一天课。就是你去医院那天，对吧？"

孙婉的身体僵了一下。她看着王景超的眼睛，那里面带着一种冰冷的玩味。

"江老师……"她的声音有些发干，"他是代过一天课，但他就是正常上课，没做什么特别的……"

"正常上课？"王景超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纸，推到桌边，"孙老师看看这个。这是你们班学生在那天的课堂笔记，我找人复印的。上面写满了'重点''必考''干货'，还有一些解题技巧，这些东西，江涛以前可从来没总结过。"

孙婉低头看着那份笔记，手指微微发抖。每一个知识点都直指核心。那天她去医院看厉斩，江涛代课，她在教室里看到黑板上的内容时，也曾惊讶过江涛什么时候总结了这么多实用的东西。

"这……"她的声音很轻，"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王景超笑了笑，"孙老师，您想想，江涛为什么突然给你们班总结这些？为什么——"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这些东西，看起来像是为某个辅导班准备的？"

孙婉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看着王景超，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您是说……"她的声音发颤，"江涛他……"

"诱导学生报班，"王景超替她说完，"违反教师职业道德，这种事对学校的影响，可不小啊。"

他靠在椅背上："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没有证据，不能乱说。但是——"他看着孙婉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教室里的监控，拍不到黑板上的内容，对吧？学生们手里的笔记，可是实实在在的证据。要是有人举报，说是江涛在课堂上推销辅导班，诱导学生购买资料，您说，校长会怎么想？"

孙婉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她看着王景超，看着那双冰冷的眼睛，终于明白了他的意图。

"王老师，"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某种决绝，"您想让我做什么？"

王景超的笑容变得真诚了一些，那种真诚的虚假："孙老师聪明。很简单，跟我一起，把这件事报给校长。江涛违反规定，诱导学生报班，不配继续担任教师职务。您作为12班的班主任，最有发言权。您说，他在您不在的那天，给学生们灌输了一些'额外'的东西，意图不明。再加上这些笔记作为证据——"

他指了指桌上那份复印件："足够让他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