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婉沉默了很久。但想起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成绩和地位…

"……好，"她最终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我去说。"

王景超又露出了那种让人发慌的笑容："孙老师果然是明白人。走吧，一起去见校长。"

他们回到12班教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第二节课的课间。

孙婉走进门，脸上的表情和离开前截然不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的沉重。她的目光扫过全班。

"同学们，"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假意的惋惜，"有个消息，要告诉大家。"

"江涛老师，"孙婉顿了顿，"因为违反教师职业道德，已经被学校开除了。"

教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江老师给你们代课那天，"孙婉继续说，"在黑板上写了很多所谓的'干货'，还让学生们抄写。那些内容，经过调查，是他为某个辅导班准备的，意图诱导你们报班，谋取私利。这种行为，严重违反了教师的职业操守，学校绝不能容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知道，有些人可能觉得江老师人不错，但我要告诉你们，那是害你们。学习没有捷径，成绩没有侥幸。"

温烬坐在座位上，手指攥着笔，他想起那天江涛写在黑板上的内容，那不是辅导班的资料，那是他看到学生们压力太大，真心想帮一把。

而现在，这些被扭曲成了"诱导报班"的证据。

"从今天起，"孙婉的声音继续，"12班的数学课，由新老师接手。于稳老师，原六中的骨干教师，教学经验丰富，大家欢迎。"

教室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进来。

于稳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浅蓝色衬衫，留着八字刘海，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的亲切笑容。

"同学们好，"她说，声音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甜腻，"我是于稳，以后就是你们的数学老师了。虽然还没正式上课，但我想先跟大家熟悉熟悉，立几条规矩。"

她走到讲台前，双手撑在桌沿，目光再次扫过全班。

"第一条，"于稳说，"我的课上，男生可以主动回答问题，女生除非我点名，否则不要抢着说。不是歧视啊，"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无辜，"是我觉得男生思维更活跃，反应更快，女生嘛，心思细腻，适合课后慢慢消化。"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温烬感觉到旁边陆放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侧过头，看见陆放的眉头微微皱起。

"第二条，"于稳继续说，"作业和考试，男生允许错一道大题，女生必须全对。不是要求高，是女生本来理科就弱一些，要想赶上男生，就得付出更多努力。"

"第三条，"于稳的声音变得轻快了一些，"课代表我选男生，班长我也建议选男生。女生事情多，容易分心，男生更专注，更适合管事。当然，女生要是特别优秀的，我也不会埋没，但得有硬实力。"

她说完，双手抱胸，站在讲台上，像是在等待掌声。但教室里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

温烬注意到，周晓晓抬起了头，嘴角微微撇了一下，眼睛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厌恶。她翻了个白眼，动作很轻，很快低下头，但——

于稳看见了。

"那位同学，"于稳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你站起来。"

周晓晓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站起身。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里带着一种倔强的平静。

"叫什么名字？"于稳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

"……周晓晓。"

"周晓晓，"于稳重复了一遍，走下讲台，一步步向她走过去，"你刚才，在做什么？"

周晓晓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

"翻白眼，"于稳替她说完，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对我立的规矩，有意见？"

她走到周晓晓面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的脸。那是一张清秀的脸，眉眼干净，皮肤白皙，带着一种青春的气息。于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种审视渐渐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像是嫉妒，又像是厌恶。

"长得挺清秀的，"于稳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阴阳怪气的意味，"难怪有脾气。怎么，觉得自己长得好看，就可以不听老师的话？"

周晓晓的脸涨得通红："我没有……"

"没有什么？"于稳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期中考试的题都会了吗？在那里发呆发什么呆？你学得很好吗？"

她不给周晓晓任何辩解的机会。周晓晓咬着嘴唇，眼眶微微发红，但死死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不说话？"于稳冷笑一声，"那就是默认了。觉得自己学得很好，觉得我的规矩配不上你，对吧？"

她转过身，走回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题。那是一道解析几何的大题，线条复杂，计算量大，是期中考试卷子的最后一道压轴题。

"既然学得这么好，"于稳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亲切，"那就上来做道题吧。这道题，期中考试的时候，全班没几个人做对。你做对了，我的规矩，你可以不听。做错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就证明你在自以为是。"

周晓晓站在原地，手指攥着衣角。她知道这道题，期中考试的时候她做错了，只写了一半，后面怎么也想不出来。

"怎么，不敢？"于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冰冷的挑衅，"刚才翻白眼的勇气呢？"

周晓晓深吸一口气，往讲台走去。她的脚步很沉。她拿起粉笔，站在黑板前，看着那道题，脑子里一片空白。

"别光一个人做啊，"于稳突然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热情，"来，温烬，你也上来。我听说过你，年级第一，你跟她一起做。"

温烬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看着于稳的眼睛，他知道她想干什么——她想让自己做对，让周晓晓难堪，用对比来羞辱她。

他站起身，走向讲台。经过周晓晓身边的时候，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女生的眼眶是红的，手指攥着粉笔，指节发白。

温烬拿起另一支粉笔，站在黑板的另一侧。他看着那道题，思路很清晰，每一步都了然于胸。

他故意在第二步的时候写错了一个符号，把加号写成了减号。后面的推导跟着错了，越写越乱。

周晓晓没有注意到他的错误。她太紧张了，全部注意力都在自己的推导上。她咬着嘴唇，一笔一划地写，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慢慢地，思路清晰起来。

最后，她放下粉笔，退后一步。她的答案是正确的，完整的。

于稳站在讲台旁边，看着黑板上的两个答案，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又变成了压抑的愤怒。

周晓晓的，是对的。温烬的，是错的。

"温烬，"她的声音发干，"你……"

"抱歉，老师，"温烬的声音很平静"我太紧张了，写错了。这道题，我其实会做的。"

于稳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她不能当众指责年级第一故意写错，那会让局面更加难堪。

"……下去吧，"她最终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两个人都下去。"

温烬和周晓晓走下讲台。经过座位的时候，温烬感觉到陆放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困惑和担忧。

于稳站在讲台上，看着黑板上的两个答案，手指攥着戒尺，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重新挂上那种亲切的笑容。

"周晓晓，"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和，"做得不错，看来期中考试的教训，你是记住了。但不要得意，"她的目光转向温烬，带着一种意味不明的意味，"男生很有天赋的，他们轻轻一追赶，就能赶上你。你现在领先，不代表以后还领先。"

她顿了顿，戒尺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好了，大家准备一下。我的规矩，刚才说的，都记清楚了。女生，尤其要记清楚，你们底子弱，要想赶上男生，就得付出更多努力。这不是歧视，是现实。"

她转身走出教室，脚步有些匆忙，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教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陆放坐在座位上，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草稿纸，在上面写："刚才那题，你明明会，为什么要故意写错？这样不是找不痛快吗？"

纸条推给温烬。

他看了一眼，拿起笔，在下面写："你没看出来？那个老师就是想让她难堪。她叫我上去，就是故意想对比。我错一题，能怎么样？"

纸条推回来。

陆放看着这行字，陆放知道他是故意的，故意用自己的"错误"，去保护一个刚被针对的女生。

"值得吗？"陆放低声问，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温烬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女生，一上来就被针对，够可怜的了。我错一题，她至少能喘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