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湿热。温烬眯起眼睛,看见陆放躺在地上,身体蜷缩,脸色惨白,嘴唇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紫。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没有焦点。
"陆放!"温烬手指探向他的颈动脉。脉搏还在,但很快,很弱。
他强迫自己冷静。陆放他需要的是空气,是氧气,是把这个闷热的、充满蒸汽的空间打破。
温烬扯下挂在门后的毛巾,裹住陆放的下身。他的动作很快,但手指很稳,没有触碰任何不该触碰的地方。他把陆放平放在地上,头偏向一侧,确保呼吸道通畅。然后打开卫生间的窗户,冷风灌进来,蒸汽开始消散。
陆放的呼吸还是很浅,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温烬俯下身,把耳朵贴近陆放的口鼻。呼吸很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他松了口气,但不敢放松。他用手掌轻轻拍打陆放的脸颊,力道很轻,但频率很快:"陆放,醒醒。陆放,听见我说话吗?"
没有反应。
温烬开始按摩陆放的四肢,促进血液循环。他的手指在陆放的皮肤上移动,感受到那种异常的冰凉,和热水冲过的皮肤形成诡异的对比。他一边按摩,一边继续喊陆放的名字。
陆放的眼皮颤动了一下。那动作很轻微,但温烬看见了。他停下按摩,手指捧住陆放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陆放,看着我。能听见吗?"
陆放的瞳孔慢慢聚焦,他看着温烬的脸,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
"别急,"温烬说,声音放轻,"慢慢呼吸。吸气,呼气…"
陆放跟着他的节奏,胸腔开始起伏。他的视线逐渐清晰,看见温烬的脸,看见那滴从发梢落下的水珠,砸在自己脸颊上。
"温烬……"他的声音沙哑。
"别说话,"温烬说,"先躺着,别动。"
陆放没有动。他躺在冰凉的瓷砖上,感受着温烬的手指还捧着自己的脸,那温度让他想起很多很多事情。
"我没事,"他终于说,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就是水汽有点闷,再加上我本来就容易头晕。后脑勺没着地,没事的。"
温烬看着他,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压抑的愤怒。他松开捧着陆放脸的手,但手指还在发抖:"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陆放说。
温烬没说话。他站起身,从架子上扯下一条干毛巾,扔在陆放身上:"先穿衣服。别着凉了,大冬天怪冷的。"
陆放撑着地面坐起来,毛巾裹住身体。他的腿还在发软,但脑子已经清醒了。
陆放开始穿衣服。他的动作很慢,手指还在发抖,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嘴唇发青,眼下的青黑比往常更重。
他穿好衣服,走出卫生间,看见温烬已经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着,游戏界面在黑暗里泛着蓝光。
"你游戏还没更新,"温烬说,没有抬头,"先更新一会儿。我洗个澡,等会儿一起打。我在学校里就更新过了。"
陆放点点头,拿起手机。他坐在床沿,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1%,2%,数字缓慢地跳动。
分屏功能。陆放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把游戏界面缩到一半,另一半屏幕打开短信。他和王景超的对话还在那里,"好","10分钟后,学校门口",那些字在黑暗里泛着冷光。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游戏更新到47%,久到卫生间里传来水流的声响。
陆放把短信界面关掉,只留下游戏。进度条跳到68%,他想起王景超的每一句话,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边缘。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门打开,温烬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穿着白色的T恤和灰色的运动裤。他看了陆放一眼,走到床边坐下,肩膀挨着陆放的肩膀。
"更新完了?"他问。
"还差10%。"陆放说。
温烬"嗯"了一声,拿起手机,开始匹配。游戏的背景音乐响起来,欢快的,带着一种虚假的轻松。陆放看着自己的进度条跳到89%,然后100%,启动,登录。
"来,"温烬说,"组队。"
他们并肩躺在床上,手机屏幕在黑暗里泛着蓝光。
"跟紧我。"温烬说,声音很轻。
"对面打野来了,"温烬说,"准备反打。"
陆放的手指在屏幕上移动,技能按键亮起。温烬从草丛里冲出去,一套连招把对面打野打成残血,陆放跟上控制,温烬收掉人头。First Blood的提示在屏幕上跳出来,温烬的嘴角微微上扬。
陆放笑了一下,很轻。他看着温烬的侧脸,看着屏幕蓝光在他脸上流动的样子,突然想起很多个这样的夜晚。在宿舍里,在温烬的出租屋里,在他们并肩走过的每一条路上。那些时刻像是一颗颗糖,被他藏在舌头底下,慢慢化开,甜得发腻。
"温烬,"他突然说,声音很轻,被游戏音效盖住了一半。
"嗯?"
"一起去北京的话,上哪个大学啊…"
温烬的手指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陆放:"嗯…我还真没想过。"
"我想去北师大,做一个正常的老师,至少不会像王景超和孙婉一样…"陆放说
温烬看着他,看了很久。他转回头,继续操作,声音很轻,但很清楚:"好。一起去。"
他们又打了几把,最后一把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陆放的眼睛开始发酸,眼皮沉重地往下坠。
"睡吧,"温烬说,把手机放到床头,"明天再玩。"
"嗯。"陆放应了一声,但没有动。
温烬看了他一眼,往床的内侧挪了挪,给陆放留出外侧的位置。陆放躺下来,身体绷得很紧,和往常一样贴着床沿。但这一次,温烬没有背对着他。
"过来点,"温烬说,"床大,不用那么挤。"
陆放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往中间挪了挪。两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隔着两层薄薄的T恤,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陆放,"温烬突然说,声音在黑暗里很轻。
"嗯?"
"你今天说谎了。"
陆放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他的声音发紧。
"不用现在说,"温烬打断他,"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陆放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天花板,看着那道细小的裂缝。
"温烬,"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颤抖的、近乎破碎的坦诚,"我做了一件事。你可能会恨我。"
温烬没有说话。他躺在黑暗里,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上那道不存在的裂缝。他想起陆放这段时间的异常,频繁的走神。
"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现在,睡觉。"
陆放没有再说话。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温烬的体温,感受着那种从肩膀接触点蔓延开来的、让人心安的重量。他的心跳还是很乱,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温烬在黑暗里转过头,看着陆放的侧脸。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陆放手指攥着衣角,眼下的青黑比现在更重。
他伸出手,在距离陆放的手背几厘米的地方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拂了一下被角,帮他盖好。
"睡吧,"他说,像是在对自己说,"明天再说。"
陆放在睡梦中动了一下,肩膀轻轻蹭过温烬的肩膀。温烬没有躲开,他往陆放的方向挪了挪,两人的手臂在被子下面轻轻碰在一起。
窗外有风声,带着冬夜的凉意,但被子里的温度足够抵挡一切。温烬闭上眼睛,听着身边传来的呼吸声。
陆放的呼吸变得均匀,手指在睡梦中微微蜷起,碰上了温烬的手背。温烬没有动,他让那只手停留在那里,感受着那种从皮肤接触点蔓延开来的、近乎灼热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