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夫人这话一出顿时除她自己之外的四双眼睛一下就盯紧了她,她肯定地说道:“我亲手烧的,灰都没剩。”
“是不是最近事情多,你弄混了。”程先生定了定神,分析道。
丛临一时也惊到了,这件事明显已经超出当代人的思维逻辑,就连他这个沉睡了一百多年的人听了,一时间都感觉十分骇人。
程先生所说的不无道理,但程夫人信誓旦旦的程度又让人感觉她说的就是对的。
丛临思索片刻说道:“取出来给我。”
程夫人思想准备做了半天还是白做了,哆嗦着不敢上前取,丛临有点不耐烦,刚要开口催促,余光中有一个高大身影两步上前就像拿普通纸巾一样,随手就把符纸拿了出来。
丛临:?
程夫人:……
这人正是旁边一直一句话没说的汲乘令,他转过身来用左手把符纸递到丛临眼前,对他说:“看吧。”
丛临不明所以伸手欲接,却被汲乘令缩手躲了回去,没接到。于是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丛临:?
程夫人程先生:……
方爽:?
汲乘令似乎也感觉到场面有些尴尬,干咳一声,按下丛临悬在半空的手,把符纸摊平在手里,说:“就这么看吧。”
丛临正好懒得自己拿,有人代劳也遂了他的愿。
符纸是一个宽矩形,在他大掌下显得有些小。这枚符纸和其他的符纸并不相同,正常符纸底色通常是黄色或红色,文字多为红色或黑色。而在程家抽屉的这一枚虽说也是以黄为底色,但边缘隐隐有灰色的印记,整体也更加暗沉,文字也并不是鲜艳沉稳的朱砂红,而是更加偏黄的朱磦红。文字和底色的颜色极为相近,乍然打眼一看有些笔画倒难以分辨。
边缘的灰色像是被人每天拿在手里摩挲久了,但更像是……被火烧过。
意识到这一点,丛临瞬间意识到事情并不是方爽跟他形容的“只是过来看看”这么简单,解决这枚符纸的绘制人才是能真正解决整个事情的关键,肃然道:“这枚符纸是什么时间请来的?你又是什么时间发现不对烧了的?”
程夫人连忙回答,“就是过年之前找了一位说是有名的大师,除夕当天大师带我们过去请回来的,还给我儿子供了个生辰排位,烧了点东西。我烧符纸就是前两天的事,家里一直出事,儿子让我们送回爸妈家,这个符纸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就想着烧了干脆。”
听的丛临是一个头两个大,程夫人也可谓是神人一个了,太岁符既不让孩子随身带着,也不找个好地方放在家里供奉,说烧就给烧了。
这两句话的信息量还没等他反映完,又听程夫人像刚想起来什么似的,声音骤然尖锐,“对了,他……他还让我儿子拜了一个神像。”
“说是什么护身佛……”眼看着丛临表情越来越不对,程夫人声音也越来越小。
丛临真的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人类完了,女性在百年前就早已能够独立自主,无论是下海经商或者入朝为官,甚至主掌天下大权。谁能想到传承百年之后,竟越传越完蛋,出了如此一位天真的女士。
“那人给了你道家的符纸却让你拜佛家的护身佛,你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丛临声音也不由自主提高了点,意识到自己不该跟一位家里变故群生的女性大声说话,他深呼一口气,尽量保持镇定。
程夫人盯着丛临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头。
丛临依旧不相信有人能做出这种蠢事,不甘心地问道:“拜了吗?”
程夫人又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很好。丛临心想:人类能够研究出飞天遁地的科技产物,竟然无法保证智商稳定性始终如一。
丛临叹了口气,让程家人把事情从始至终的经过都一一讲清楚,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要落下。
丛临被程夫人接连的几个大事故打得措手不及,一时间竟然忘了自己屏退无关人员的规矩,就让方爽和汲乘令在一旁听了个全部。
在程先生和程夫人的口中得知,这位大师是在腊月初被他们找到的。程家是做沿海贸易出身的,本身就比较信奉这些,经常去山上烧香。就在上一次烧香时,程夫人听到旁边的人说到犯太岁,说了一整年种种不顺,下次一定要好好送一送云云。
程夫人一开始并没有把太岁当一回事,但听到了就难免过心,再加上明年就是她儿子本命年了,就想找人请个太岁符回来,希望儿子一年顺遂无灾。
丛临那时正是声名大噪的时候,原先程家是打算找丛临来办这个事情的,但托人才问到丛临已经不接生人了,只能作罢。正好在下山的时候碰到一道士,他所言自己已经八十多岁了,但面上丝毫不显,看上去约摸是四五十左右的样子。
这人初见便说出了程夫人想要解决的问题,更把家里情况说的一清二楚,就连他儿子在学校的成绩都没落下。程夫人一下就对他深信不疑,当即决定留下道士的联系方式,好方便后续沟通。
可道士说自己没有通讯工具,没办法联系,随手扯了一块黄纸,在上面写下地址,让她在除夕的七天前辰时去纸条上面地址找他。
程夫人一听更信了,只觉他就是一位刚从修炼多年的山上下来的大师。随后程夫人准时带着儿子拿着道士给的地点找了过去,又按照他的命令一一执行,最后请回了这一张完全跟初衷相悖的符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