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都让我开就算了，还都坐后面，真当我是司机呢？”那婷婷对着后视镜翻了个白眼，不满地说。

汲乘令冷笑，“那不然？他不会开车，我没开过雪地，非要一起死在路上？”

“……”

丛临并不想加入他们这种无意义的争吵，但看着窗外的景色变化，他意识到了不对。

这一路上车越开越少，树越开越多，眼看着前面已经没有高楼，取而代之的是最高只有两层的房子和平房。不知道这哪里像市区了，丛临没忍住，问道：“没开错吗？”

“没错，我们去松桓下面的村里。”汲乘令回答。

那婷婷此人胆子特别大，仗着车子安了防滑链和新换了雪地胎一路上把车开得飞快，最终在一个银行门前踩下了刹车，说道：“就送你俩到这吧，再往里走我也不认识了。”

“你管送不管接的？”

“老娘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丛临皱了皱眉，“不能导航过去吗？”

那婷婷从驾驶位上回头，脸上带着跟汲乘令说话时没有的平和，解释道，“这地方太偏了，在山里，导航信号不好是常有的事，更何况我们没有当地人了解路况，跟着当地人走会比自己开车更安全。”

丛临表示理解，二人下了车，村镇里温度比城市还要低上几分。

——望阳县查干花镇望山村二屯

汲乘令点开跟某个人的聊天记录，对方在几天前发来了这个地址。两人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四目相对，谁都没有什么动作。

半响，汲乘令叹了口气，说，“在这等等我，我找个人多的地方问问。”

丛临觉得两人结伴出行却只让他一个人辛苦不太合适，尤其这人还是不小心被牵扯进来的，于是主动说，“我跟你一起吧。”

往前方走一段路的两边站着很多人，地上或者桌子上有很多小商贩在卖东西。看来他们两个正巧赶上了镇上的集市，这里人多，问路也很方便，并且没准还会在这里找到望山村的人，就更方便了。

汲乘令在街边随意喊住了一位大娘，问道：“您好大娘，我们是从京城过来探亲的，老家是望山村二屯的，请问这集上有没有望山村二屯的老乡啊。”

大娘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可能是汲乘令口音不像这里人，再加上整个集市大都是穿着大棉衣羽绒服的粗人，只有两个白白净净还“身穿异服”的人，上来就问这么详细的地址，很难让人不怀疑，大娘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否定，“没听说过，不知道。”

丛临断定是这人表面上看起来太凶了，让人不敢跟他说实话，于是有学有样，问了旁边的大爷。

片刻后得到了一样的回应。

多次碰壁后丛临叹了口气，早料到事情不会太过顺利，却也没想到竟是这么艰难，整个集市上的人仿佛都统一了口径般，都说不知道。

“这个地址也是你托人打听出来的？”丛临问。

“不是，我一个弟弟算出来的。”汲乘令模棱两可地回答。

丛临也没想要套话，直言挖苦，“你弟弟还有这神通。”

汲乘令只当没听见。

“这要是一个个问过去，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找到望山村了。”丛临在一个摊位边上停下，打算自己起一卦看到底在哪个方位。

正前方摊位的一位穿着灰色棉衣的老人听到这句话抬头说道，“哎，你们俩小伙儿，你俩要去望山村？”

二人对视一眼，没等丛临出声，汲乘令立即应道，“对，大爷，您认得啊？”

老人呵呵一笑，“我家就在那边，你俩等我会儿，我这收摊儿了，一会你俩跟我走就行。”

“行，谢谢大爷了。”说完汲乘令伸手要帮忙，被老人阻止。

“不用，你穿的怪立整的，别给你整埋汰喽。”像无数个老人责怪小辈穿的少那样，“嗨呀，这穿的也太少了，你们小年轻光注重好看，不在乎暖和，等你们老了病就找上来了。”

丛临这才注意到，汲乘令今天穿的也特别少，跟周围的人比起来简直不够看的。黑色的长款风衣遮住长腿的一半，里面穿着灰色的圆领针织衫，露着大半个脖子，零下二三十度的室外简直钢筋铁骨都能冻穿，这人却甚至连个围巾都没有戴。

自己是不怕冷，那汲乘令又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是像这位大爷所说的，单纯为了好看吗。

没等丛临想出来，老人已经收拾完摊位了，正站在车前招呼着要带他们回村。

看着眼前三个轮的所谓的“车”，丛临只觉选今天出门十分不对，肯定是早上起的太早忘记看万年历，这个时辰显然不是适合出行的时机。

老人还在殷切地让他们上车，丛临只能硬着头皮爬进去，他先上，抓着汲乘令的手借了一把力。

没有舒服的座椅，只有一个长条凳子在车的一边，另一边则摆满了老人刚收好的东西。丛临自己坐这里没觉得有什么，汲乘令一上来，瞬间感觉整个车子都拥挤了起来。

车棚的高度不够，车的宽度也不够，就连唯一的一个长条凳子都只是勉强能坐下两个人，两人只能低着头蜷着腿挤在这个小车厢里，像两个长方体堪堪挤在半球中。

车子启动，在老式发动机的嗡叫中，丛临高声问，“大爷，村子在哪个方向啊。”

“咱们往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