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坐在床上面面相觑。
一起住是丛临说的,而现在看来先后悔的也是他。
还是汲乘令先打破沉默,“你先洗澡吗?”
“不洗了吧。”丛临找了个理由,“没有浴缸。”
汲乘令顺从地点头,这种环境也确实是委屈到了他。
最后两人一人一边和衣躺在床上,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还能再塞进去两个成年人。
第二天丛临醒的很早,他没有和人同床共枕的经历,所以五点多就醒了。
但是他并没有起身,昨晚他做了很多古怪的梦,说不清是真实发生的还是单纯的梦境。
他梦见在并不认识的路上,两侧都是漫天的黄沙,四周荒无人烟,只有眼前有一人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马。那马看上去很是焦躁不安。
有一只虽带着皮质的黑色手套却仍旧能看出五指修长的手正拉着缰绳,反复拉扯,马因吃力而左右踱步,不时还发出高亢的嘶鸣。
梦里丛临抬头望去,却看不清这人的面容,依稀能看清下半张脸。
这人动了动唇齿。
他说了什么?
——“踩我脚上来。”
莫名地,丛临想起昨天跟汲乘令骑骡子的时候。汲乘令骑骡子的场景渐渐和梦里重合,梦中那人的脸也逐渐清晰,跟汲乘令一模一样。
想到这丛临猛地打了个寒颤,“啪”地拍了自己额头发出一声脆响,也不管汲乘令醒没醒,起身洗漱去了。
汲乘令其实昨晚一直没怎么睡,身边这人从没听过的呼吸声其实很助眠,但是他没舍得睡,即使晚上视线不是很清晰,他也一整晚都睁着眼睛。要不是怕起身会吵醒丛临,他甚至想把昨晚一整晚都录下音,回家反复播放。
北方的水也不知怎么的,又生又硬,洗完感觉整张脸都干巴巴的。
简单收拾了一下,由于丛临实在受不了这个环境,这个季节尽管刚下完雪也干的不行,他只觉得再待下去全身都要起皮,于是花了大价钱打车去机场。
下车时当然还是汲乘令付钱——丛临身份证都是出发前现办的,还没来得及办一张银行卡。
买了最近一班需要中转的飞机,到达时间比正常的要晚很多。
但丛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想尽快离开,哪怕时间浪费在路上也无所谓。
下午一点,飞机落地。
汲乘令早已安排好司机在机场车库里等了,只等两人下飞机就能直接给丛临送到家。
“要约程家?”见丛临上车就拿起手机发消息,汲乘令问。
“嗯。”丛临淡淡应了。
“什么时候?我送你过去。”
他没回,反而是抬起头看向身边坐着的人。脸上明晃晃写着“你也要去”几个大字。
汲乘令被他逗笑了,他很久都没见过丛临脸上这么活跃的表情了,之前也有,只是也很少见。这人露出最多的表情还是将自己当成小孩子一样,无论自己做什么他都是一副任他打闹的模样,端的是千般纵容。
只有在最后见面那一天这人好像才意识到,他随便带大的小男孩早已在利如刀剑的四时岁月间削骨剔肉长成了大人。他似乎很惊诧于自己的变化,那天他脸上满是从没出现过的震惊。
汲乘令也在多年后独自回忆的时候才恍然而知,原来自己一直被人当成需要被保护的小孩,所以才会在看见小孩成长的时候震惊不已。或许震惊之余也应该留有一丝心疼,但是汲乘令不敢多想,因为后面长达百年的时间,都没人能给他这个答案。
“回家休息一下,明天周末,跟程家定明天早上,我过来接你。”收回思绪,汲乘令温声对丛临说,想了一下又补充一句,“可以吗?”
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好的时间安排,恰巧明天是周末,恰巧今天他需要休息一天,又恰巧汲乘令早就知道他住在哪里。丛临只能同意。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
丛临回家先是钻进浴室,衣服一股脑地都脱在门口,然后依旧是头发滴着水出来。
扫地机器人地下勤恳工作,丛临给自己摔到沙发上,翻出手机里雕塑的照片。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没空去想那天白老太太说的“要找的近在眼前”是什么意思。是她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吗,还是说白老太太回复的只是雕塑的事,而这个雕塑的真身他早已见过。
那莫名其妙的头痛又是怎么一回事,自己究竟丢掉了多少记忆。
这次去东北应该是去错了,从一开始答应方爽去程家就错了。汲乘令或许也并不是普通人,零下三十度的天气他穿的跟自己一样多,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抗住的。那么跟他关系近的那婷婷可能也有其他身份,东北的白老太太更是不简单,更别提汲乘令口中给出东北线索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