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句话,少年整个人立刻僵住了,手在背后紧紧握着拳,用力到骨节都发白。
但这段回忆里的自己毫无察觉。
丛临叹了口气,心想:丛临啊,厚此薄彼,实属不该。这个小孩恐怕不会忘了今天的。
几人开到二楼,又走了一段台阶然后顺利登上楼顶,看样子这串台阶是专门为了爬上房子看星星用的。
尽管说明天要下雨,今晚的星星还是又多又亮。
“好亮!好好看!”小的那个咯咯笑着,拍着手,很高兴的样子。
怕他掉下去,“丛临”的手还扣着他的小肩膀,将人半揽在臂弯里。
而形成对比的就是另一位了,他木着一张脸,坐在离“丛临”还有一些距离的位置,眼睛直直地看着星空,不知道神游到哪儿去了。
“哥哥那个星星好亮,那个是什么。”小孩指向天空西南方。
他很有耐心地解释,“那个呀,那个叫天狼星,是冬天夜空里最亮的一颗了,不过我们现在已经是春天了,所以它也马上就落了。”
“天狼星属于南方朱雀七宿的井宿,它象征侵略,往这个方向看。”他手指在天上一划,“这里有七颗小星星,形成弓箭模样,这就是为了防止它侵略,所以特地安排的。”
西北望,射天狼。旁边少年若有所思。
“向上看,这是南方朱雀七宿的鬼宿,看到中间那团白雾了吗?”
小孩点点头。
“那叫积尸气,是亡者灵魂的归处。”丛临看见他眼里流出一种异样的情绪。
原来这种情绪也会出现在他心底吗?
“所以啊,那些你想念但再也没见过的人,都在这儿看着你呢……”
小孩子听的痴迷,一直缠着他讲。
他从南方星宿讲到西方星宿,又从夏季讲到冬季,小孩睡着了。
是更大的那个发现的。
“哥,他睡着了。”他指着今晚非吵着要上来看星星却提前趴在别人腿上睡着的小孩说。
“唔,今天很热不会感冒,坐一会吧。”他姿势一动没动,就任他趴着。
“行吗?”良心发现,他突然问了少年的意见。
少年面色阴转多云,“好。”
丛临心底突然出现一个念头,真好哄啊。
随即他意识到,这不是他的想法,是这段经历里“丛临的”。原来他不是不知道这孩子一直不高兴,只是哄另一个孩子更重要吗?
“看,天上,每一个星宿都代表不同的位置。”他面向少年,少有认真地说,“每一个位置都有相应的职责。”
“帝星就是帝星,它周边星辰的职责,就是保护帝星。”
“你明白吗?”
“弧矢星官暗淡,按捺不住天狼星的煞气了,但它不会一直在这儿,天狼星是会落的,但帝星不会。”
似乎是看出气氛凝滞,他又玩笑一般地拍拍少年的头,“比如夏天秋天,对吧?回家了睡觉了。”
帝星,在这个年代基本都只能代表天家,这人胆敢说出如此忤逆之言,不过仗着没人能告发他。
少年知道自己已经被看穿,他曾有多次坦白的机会,但他都没有。
不再懊悔失去的机会,少年先一步站起来,对他怀里的小孩伸出手,“我来抱。”
小孩被两人的动作吵醒,迷迷糊糊间搂紧了少年的脖子,把头埋进他颈肩,早已忘了两人方才争吵的样子。
几人回了房间,这次丛临没有眼前一黑,他也静坐在屋檐上,看向星空。
两个小孩年纪小不懂,被骗了也不知道。但他是能看懂的。
弧矢星官已不仅仅是暗淡了,最重要的箭头那颗弧矢一星几乎看不见光亮,而天狼星却愈发耀眼,荧惑星颜色也变得愈发的红正是同天狼交首之象。
帝星借天狼荧惑之势躲过太白守心,却无法躲过下一次劫难。
这是什么年代,他不知道,但应该是在上一段记忆之前。
下一瞬间突然丛临感觉到一阵剧烈的震动,是马,很多马。
场景已然换到白天,一根离弦箭飞速朝一个高大的身影射来,丛临恍然认出这应该是之前那个少年。
还没等丛临确定是否真的是,箭已飞至他眼前。
“丛临”原本背对着这个方向,似有所感,猛然回头。
看见如下场景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采取最朴素的方式,用身躯挡下这根奔着他性命而来的箭。
即便不是自己的身体,丛临也感觉一阵剧痛袭来,但他仍然咬牙强忍着向下看。
但很可惜“丛临”已经撑不住了,眼界渐渐模糊,丛临拼命想让他多坚持一下,但于事无补。
——
丛临缓过来,打开夜灯,床头柜上放着的手串和陶片安静地躺在那,在冷调灯光下发着幽暗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