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丛临跟汲承令对坐在榻上。
两人自然是留在丛家,陈平重现在丛家少主的身份用得也是愈发熟练,吩咐起人来那叫一个顺口。
当即吩咐人给他们俩收拾了一间贵房,还发话说不许打扰。
少主说不许那自然就是不会有人靠近,毕竟丛临跟年少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族里的老人记性好的没准还真能认出他来。
那就得不偿失了。
“解释。”丛临淡淡道。
“……”汲承令张口,但不知道从哪说起。
这块玉牌是他从家里带来的原石自己切的,拳头大的一块原石只切出来了这个足有半个手掌大一指厚的方形无事牌,要说这块玉牌确实是精品,种水净度什么的都是顶级。
之前误以为丛临喜欢花草,又在无事牌侧面雕了两排鹤望兰,为此他不知道拿多少木头玉石练手,就怕一不小心雕坏了,再找不到第二块这么好的墨翠。
他年少被迫离家,只从那个如狼窝虎穴的家中带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这块墨翠原石,他把它雕刻好送给当年救他养他的人。
而另一样东西,也正是他被迫离家的缘由。
他当年身怀天授,被不知多少人盯着,在危急关头,也给了丛临。
从家里带出的两样东西,都先后给了他当年的心上人,无论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总之并没有留下什么值得人夸赞的事迹。
所以现在丛临来问他,他与其说是不知道怎么说,倒不如说是他根本也就不敢开口。
上次那个临走前一掌给人拍晕的场景历历在目,到现在都还没有解释清,一转身又多了一堆要解释的事,汲承令头都大了。
见他半天都一言不发,丛临问:“干嘛?说不清?”
“我……”汲承令开口,但还是话锋一转,“你想知道什么?”
丛临冷哼一声,“从你一开始知道灵绶开始说起。”
汲承令点了点头,说:“灵绶本是赵家世代守护的东西……”
“你等一下。”
丛临打断,“这开头我怎么这么熟悉呢,我不用你讲我家的故事,说你自己。”
汲承令被他打断还笑了一下,安抚道,“我知道,别急听我讲。”
“我原先一直以为灵绶是赵家的东西,到后来才知道只是赵氏先祖意外捡到一缕,同你们家族长传承的方式不同,只有灵绶认定的人才有得到它的资格。”汲承令看了一眼丛临胸前,“这可能就是本源之人和我们这种后来奉承者的区别吧,在我之前,赵家已多年没有一人能得到灵绶的认定了。”
丛临问:“赵家?”
“我只姓汲,算随母性吧。”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自己被灵绶认定的?”
闻言汲承令漏出一抹苦笑,“我说我是一觉睡醒就知道了,你信吗?”
丛临没回答他。
汲承令一脸果然你是不会相信的样子,说:“那时候我刚懂事没多久,不知道父亲是谁,我一直以为我是哪个下人的孩子,直到那天我在外面玩的时候出了点事。”
——
那天是一个艳阳晴天,四岁的汲承令独自一人爬到树上,试图摘下他一不小心挂上去的风筝。
他不知道父亲是谁,他母亲一直深居简出,小小年纪的他就知道她们母子俩不受族里待见,很少出去跟同龄人玩耍。
就算出去玩也都是捡没人的时候,他才偷偷到外面去,平时都是在自己的院子里和自己玩的。
母亲怕他没有小孩子天性,特意用树枝和不知道哪里来的破纸做了一个小风筝给他,上面还刷了蜡油。
他一直都很精心。
但他的玩具实在太少了,每天都只能玩风筝,久而久之,风筝线被摩擦得越来越细,今天终于断了。
年幼的汲承令来不及担心碰到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让这个风筝丢了。
所幸他追出去之后发现只是挂在了一个小树上。
这树对当时的他来说太高了,于是他只能爬上去。
小汲承令爬到一半,身后传来一堆嘲笑声。
是一些他之前见过但不敢去找他们玩的同龄人,听下人的话他们应该是哪个偏房的少爷。
“小矮子爬树咯。”
“不会摔下来吧!”
“摔下来!”
“摔下来!”
小汲承令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看看树枝上的风筝,其实他已经很害怕了,但听见他们的声音又暗自咬了咬牙,向上爬去。
这树对于成年人来说根本不算高,哪怕是一个灵活一点的小厮都很轻松就能摘下风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