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月亮爬到了头顶,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天空。甲板上横七竖八躺着喝醉的人,有的抱着酒桶打呼噜,有的四仰八叉地躺在桌板上,还有两个互相搂着睡在一起,脸上还挂着笑。
马尔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看向伊普洛。
“走吧,送你回家yoi。”
伊普洛从酒桶上跳下来,腿有点软,不是喝醉,是坐太久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甲板上那些睡得东倒西歪的海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谢谢你们的招待。”她小声说,也不知道说给谁听的。
“走吧,送你回家yoi。”
马尔科的声音在夜风中轻轻飘过来,带着一丝慵懒的尾音,他又说了一遍。
伊普洛摇摇头,头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对,头发,她终于不再是秃头少女了。“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马尔科皱眉,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难得睁开了一点:“这么晚了,你一个人?”
“没事的,我记得路。”伊普洛说得轻描淡写,双手插在兜里,脚尖在甲板上点了点,“而且你们不是说这座岛上只有我一个人吗?那有什么好怕的,总不能是自己吓自己吧。”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可是能在荒岛上活一个月的女人,迷路这种事,不存在的。”
马尔科沉默了一会儿,月光落在他肩头的蓝色火焰上,光影交错。
然后他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光的笑。
“行,那你路上小心点yoi。”
伊普洛走到船舷边,手扶着栏杆,一只脚踩上舷梯。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马尔科。”
“嗯?”
“今天……谢谢你。”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月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宴会很热闹。”她的声音轻了下来,“那个……蓝色的大鸟,也很好看。”
马尔科看着她,月光下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肩头的火焰跳了一下。
“下次别动不动就想啃别人。”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这样很不礼貌yoi。”
伊普洛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眼睛弯成了月牙:“知道了,那我走了。”
但她转身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那大鸟看起来真的很好看,越好看的一定越好吃,可惜了……<(。_。)>
她跳下船,踩上沙滩,头也不回地朝森林里走去。月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
莫比迪克号上灯火通明,甲板上那喧闹渐渐远去。
马尔科站在船舷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追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穿过沙滩,走进树林的边缘,被树影吞没,又在前方重新出现。
最后,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动。
然后他翻身下了船。
轻巧地落在沙滩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蓝色的火焰在他肩头跳动,但被他刻意压得很低,只在夜色中留下一抹极淡的光晕。
他悄悄地跟了上去。
伊普洛走在熟悉的森林里。
月光从头顶的树冠缝隙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银白色的光斑。她踩着柔软的草地,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是今天宴会上那些海贼唱的歌,旋律简单,但很欢快。
她跨过一条小河,溪水在月光下闪着碎光,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再走没多远,就要到家了。
她临时的家。也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落脚点。
想到这里,她的脚步慢了一点。
唯一的……落脚点吗?
她忽然想起今天在船上看到的那些人,他们有同伴,有船长,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白胡子叫他们“儿子”,他们叫白胡子“老爹”。
那种羁绊,是真实存在的。
而她呢?
她只有一个房子。一个甜点做的、会散发香气的、精致得不真实的房子。
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够了够了,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加快脚步。我可是伟大的玩家伊普洛·阿卡西亚,区区孤独算什么!
房子就静静地立在月光下,白色的墙面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块被精心雕琢的奶油蛋糕。月光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伊普洛脚下。
她平静地走进去,关上门,换鞋,上楼,洗漱。
然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屋顶是用焦糖硬块砌成的,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她盯着那些交错的纹路,脑子里却全是今天的事。
指尖好像还残留着那种触感。
软软的,暖暖的,一点也不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就是那只穿过马尔科身体的手。
蓝色的火焰在手指间跳动的那一瞬间,她没有感觉到灼热,只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温暖,像冬天的热水袋,又像夏天的暖风。
鸟鸟果实·幻兽种·不死鸟形态……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这个世界啊。
有会变成蓝色大鸟的人。有长着奇怪胡子、喜欢给别人当爹的人。有一百来号、整天嘻嘻哈哈、吵吵闹闹的海贼。
奇怪的世界。
但好像……也没那么奇怪了。
今天的宴会很热闹。今天一天也很充实。从他们那群人嘴里,她套出了不少信息,关于这个世界,关于海贼,关于海军,关于七武海,关于四皇。
她知道了白胡子海贼团是这片海上最强的势力之一。知道了那个看起来病恹恹的巨人老爹,曾经是和海贼王罗杰齐名的传说。知道了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更大、更危险、也更精彩。
虽然对这个岛的归属权有点不爽,凭什么我住了这么久的岛,是你们的地盘啊!但今天……
宴会很热闹。
他们人……也还不错吧。
总体来说,今天还是很开心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希望他们赶快走吧。
我还是不习惯自己的地盘被打扰。
虽然他们是一群很好的人呢……
她想着,嘴角微微翘起。
晚安。
马尔科跳下船后,踩着沙滩往岛内走。
月光很亮,亮得把整座岛照得像白昼。路上的一切都是如此清楚。
他穿过树林,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这是他作为一番队队长的基本素养,跟踪与反跟踪,在这片大海上混,不会这个早就死了。
跨过那条小河的时候,他注意到河边的泥土上有两排脚印。一排是伊普洛刚刚留下的,鞋底的花纹清晰可见。另一排……
他蹲下来看了看。
那是更早的脚印,边缘已经被风抚平了一些,但还能辨认出轮廓。是她这一个月来来回回踩出来的路。
一个人。
真的只有一个人。
这个发现让马尔科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他很快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穿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草地出现在月光下。草地中央……
马尔科停住了脚步。
他找到了那座房子。
说实话,想找不到都难。因为那座房子,还有房子周围那一圈东西,实在太……特别了。
马尔科站在一棵大树后面,离房子大约十五米远,默默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伊普洛的身份不一般。
今天早上在海岸边,那道攻击他的招式,虽然那个女孩极力掩饰,说是什么“误会”,说以为他是一只大鸟——但那一瞬间,他确实看到了。
绿色的影子。
巨大的,充满压迫感的轮廓,像某种远古生物,在伊普洛身后一闪而逝。
那感觉……
像是要被吃掉。
不是比喻。是真的、字面意义上的“被吃掉”。
马尔科活了三十多年,经历过无数战斗,面对过无数强敌,大海贼、海军大将、CP0,但那种感觉,他只在那一瞬间体会过。
那种“我是一块肉,而对方是猎人”的、来自本能的恐惧。
现在,他看着眼前这座“房子”,那种感觉又隐隐约约冒出来了。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房子。
那是一个用某种白色材料建成的、造型精致的建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圆润的弧线,精巧的结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像是用奶油和糖霜精心雕琢出来的。
有点像BIG MOM的托特兰,但又完全不一样。风格不同,材料不同,最重要的是……
那种“美味”的气息。
不是普通的香味。是一种直接钻进脑子里的、让人瞬间产生强烈食欲的气息。
马尔科活了这么多年,吃过无数山珍海味,也见过无数珍稀食材。但从来没有被植物的气息诱惑成这样的。
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然后立刻警觉起来。
不对。
这不对劲。
这会不会是陷阱?
房子不算大,但精致得不像话。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美感。那些弧线,那些棱角,那些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装饰,不像是人类能轻易造出来的东西。
而房子周围,是一圈整齐的田地。
马尔科见过无数农田。小麦、玉米、土豆、番茄,他都见过。但他没见过这样的。
那些植物……不正常。
有的茎干是透明的,里面流动着发光的液体,像血管一样缓缓流淌。有的果实呈现出彩虹般的渐变色,在月光下幽幽发光,像一颗颗被精心打磨的宝石。有的叶片上长着晶体般的纹路,像是被人用刻刀一点点雕刻上去的。
马尔科勉强从它们的外形认出了其中几种,那是能吃的植物。
但和他认知中的“能吃的植物”完全不同。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