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停住了。

那些植物散发出的气息……太香了。

不是普通的香味。是一种让人脑子发晕的、胃部开始收缩的、口水开始分泌的、本能的“想吃”的欲望。

马尔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

你是白胡子海贼团一番队队长。

不是一只被食物勾引的猫。

那个突然出现在白胡子海贼团领地的陌生人。会使用奇怪的招式。身后出现过危险的绿色影子。住在用未知材料建成的房子里。种植着散发着诡异诱惑力的植物。

马尔科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不是那种一惊一乍的人。但今天，不，从今天早上开始，这个女孩身上的谜团太多了。

他想起今天一整天观察她的点点滴滴。

她的食量让人印象深刻。不是吃得多，而是吃得……幸福。那种吃到好吃的东西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但她对那些“普通食物”的反应，又像是第一次吃到一样新鲜，咀嚼的时候会眯眼，咽下去的时候会叹气，吃完还会舔舔嘴唇。

像一个从没吃过好东西的人。

但她的料理水平，从她嘴里冒出来的那些关于食材的只言片语，又高得离谱。

她还问了很多问题。关于这个世界，关于海贼，关于海军，关于各个势力。问得很自然，但马尔科注意到了，她问的都是“基础信息”。什么是无风带？伟大航路分几条？四皇是哪四个？海军大将叫什么？

像一个……对这个世界完全不了解的人。

一个对世界局势完全不了解的人，却能发出那种攻击？

一个住在荒岛上的孤独女孩，却种着这些见都没见过的植物？

马尔科往后退了一步，重新隐入树影里。

他需要回去，把这些告诉老爹。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吱呀。

屋子的门开了。

马尔科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只警觉的豹子。他闪身躲到一棵更粗的树后面，屏住呼吸。

伊普洛站在门口。

她披着一件不知道什么材料做的外套，看起来软软的，毛茸茸的，在月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她揉着眼睛往外看，睡眼惺忪的样子，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看起来毫无防备。

马尔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伊普洛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很大，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哈啊——”

然后她走到那片发光的植物旁边，蹲下来。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株的叶子。那株植物的叶片轻轻抖动，像是在回应她，又像是在撒娇。

“彩虹豆苗……”她小声嘟囔着，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困意，“明天该浇水了……”

她挪了挪位置，摸了摸另一株：“CC果还得再长几天……”

又换了一株：“钻石胡萝卜……应该能收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马尔科完全听不懂的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那些植物聊天。

然后又打了个哈欠，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了。

马尔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伊普洛转过头，朝着他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双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看不出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只是随便看看。

她歪了歪头，好像在思考什么。

“晚安，月亮。”她对着天空说了一句。

然后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啪嗒。”

门锁轻轻扣上的声音。

马尔科站在树后，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汗。

她……看见了？没看见？

他回忆着她刚才的表情，慵懒的，困倦的，漫不经心的。不像是在看一个藏在树后的人，更像是在看风景。

但那个方向……

就是自己藏身的方向。

马尔科深吸一口气，把这个疑问暂时压了下去。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站在岸边，马尔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岛。

月光下，一切都安安静静的。白色的沙滩，深色的树林，远处隐隐约约能看到的、那座奇怪的房子的轮廓。

还有那些发光的植物，在夜色中像一片小小的星空。

他的脑子里全是今晚看到的东西。

那个绿色的影子。那种“被吃掉”的感觉。那些散发着诡异香气的植物。那双在月光下亮亮的、不知道有没有看见他的眼睛。

老爹说的对，那姑娘眼睛干净。

但眼睛干净的人，不一定来历干净。

他忽然想起她今晚问的那个问题。

“你能不能变回大鸟让我啃一口？”

当时他以为是玩笑。

现在……

他想起那些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植物，想起那个一闪而逝的绿色虚影，想起那种“自己是一块肉”的、深入骨髓的感觉。

那真的是玩笑吗？

马尔科跳上莫比迪克号的甲板。

甲板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宴会早已结束，醉汉们横七竖八地躺着，鼾声此起彼伏。

他径直走向白胡子的船舱。

门推开。

白胡子还没睡。

他正坐在那张巨大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张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输液管“滴答滴答”地响着，在安静的船舱里格外清晰。

“老爹。”

白胡子抬起头，看见马尔科的表情，微微挑眉。

“怎么了？”

马尔科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开口了，把今晚看到的一切，那座奇怪的房子、那些发光的植物、那种“被吃掉”的感觉、那双在月光下看过来的眼睛，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白胡子听完，沉默了很久。

输液管“滴答滴答”地响着。

然后他“古啦啦啦”地笑了。笑声不大，但震得输液瓶轻轻晃动。

“马尔科，你知道我看人看什么吗？”

“眼睛。”

“对，眼睛。”白胡子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那姑娘眼睛干净，这一点我确信。”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的小岛方向。

“但你说的对，眼睛干净的人不一定来历干净。所以我没说她是好人，也没说她是坏人。我只是说——她眼睛干净。”

马尔科没有说话。

白胡子又笑了：“明天你再去看看。不要惊动她，就看着。我倒想看看，能让你感到危险的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来路。”

马尔科点头，转身要走。

“对了。”白胡子忽然叫住他。

“嗯？”

白胡子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你说的那个绿色影子……是不是让你觉得‘会被吃掉’？”

马尔科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白胡子又笑了。

“有意思。”他说，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能让不死鸟感到‘会被吃掉’的东西……这片大海上可不多见。”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的月亮。

“看来这次无风带的停留，会很有趣。古啦啦啦啦。”

马尔科沉默着退出船舱。

他站在甲板上，手扶着栏杆，看向远处的小岛。

天快亮了。东方的天际泛出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星星一颗一颗地隐去。海面上起了薄薄的雾，像一层轻纱罩在岛屿周围。

新的一天。

那个女孩今天会做什么呢？

他想起她今晚蹲在那些发光植物旁边絮絮叨叨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眯成缝，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名字。

想起她揉着眼睛打着哈欠的样子，完全没有防备，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想起她站在月光下朝自己这边看过来的样子，那双亮亮的眼睛，到底看见了没有？

马尔科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会离那个女孩更近一点。

不是怀疑。

是好奇。

是那种……想要揭开谜底的、无法抑制的好奇。

船桅上的旗帜在晨风中轻轻飘动，白胡子的标志在微光中若隐若现。

马尔科靠在栏杆上，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海浪轻轻拍打船身的声音。

远处，那座岛上，那些发光的植物正在等待太阳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