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伊普洛就醒了。

不是被什么声音吵醒的，而是那种奇怪的直觉，有人在外面。她在陌生的地方从来睡不踏实，更何况是这片她还没摸透规则的大海。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认命地爬起来，推开门。

清晨的空气冷得让她打了个哆嗦。森林就在屋后，墨绿色的树冠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往前是沙滩，再往前就是海。她走到森林和沙滩的交界处停下来，光脚踩在沙子上，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远处的海面上，莫比迪克号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泊在那里。

伊普洛盯着那艘船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又冒出了昨晚的画面，月光，树影，还有那双在暗处发光的眼睛。

她当时正从村子往回走，心情还不错，一边走一边盘算着从那些海贼嘴里套出来的消息。白胡子，四皇，世界上最强的男人……这些词她以前从来没听过，但光是从那些船员说起自家船长时的语气，她就能感觉到分量。

然后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有人在看她。那种目光不是随便扫一眼，而是死死地盯着，带着某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停下来，回头，树林里什么都没有。她继续走，那目光又跟上来。她加快脚步，对方也加快。她猛地转身，还是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不是错觉。她的直觉从来没骗过她。

“到底是谁……”她嘟囔着，蹲下来抱住膝盖。

那个人到底看见了多少？她昨天有没有露出什么不该露的东西？食欲的事应该没被发现吧？她回想了一遍昨天的每一个细节，从早上那道把所有人都吓傻的攻击，到晚上在篝火旁边跟那些船员喝酒聊天，应该……没什么破绽吧？

但她还是不爽。

那么卑鄙吗？玩跟踪那一套？她实在想不通谁会这么无聊。是莫比迪克号上的人吗？那个菠萝头的副船长？不像。那个人虽然看起来不太好惹，但眼神很正，不像是会偷偷摸摸跟在女孩子后面的类型。

算了，不想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准备回去给菜园浇水。那些宝贝植物昨天刚种下去，虽然在这边的气候下长势不错，但还是得精心伺候。

她转过身。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沙滩上站着一个人。

马尔科双手插在裤兜里，裤腿湿漉漉地卷到膝盖以上，脚踩在沙子上，表情平淡得像在自家甲板上散步。他的头发还是那个菠萝头的造型，有几缕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伊普洛，说了句：“早yoi。”

伊普洛沉默了整整三秒。

“……你是游过来的？”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的味道。

“路过。”

伊普洛看了看他身后那片什么都没有的海面，又看了看他还在滴水的裤腿和脚边那一小摊水渍。

“……你路过的方式挺特别的。”她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无语，“你为什么不用飞的？昨天不是挺能飞的吗？那么大一只鸟，烧着蓝色的火，谁都看得见。我记得恶魔果实能力者应该都是旱鸭子吧？”

马尔科的表情僵了一瞬。

就那一瞬，伊普洛捕捉到了。

“……”

海风吹过来，几滴海水从他裤腿滴落，砸在沙滩上，发出细微的声响。马尔科看着伊普洛，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个音节：“……yoi。”

“就这？”伊普洛挑眉，双手叉腰，“你大早上游了不知道多远，就为了过来跟我说个‘yoi’？”

马尔科沉默了两秒。他的目光从伊普洛脸上移开，看向远处的海面，然后又收回来。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伊普洛总觉得他好像在斟酌什么。

“……飞的话，太显眼了yoi。”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伊普洛愣了一下。

然后她明白了。

他是偷偷来的。不想让船上其他人知道。

她的表情缓和了一点，但嘴上还是没饶人：“所以你选择游过来？”

“嗯。”

“游了多远？”

马尔科没说话。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用眼神往远处的莫比迪克号那边飘了一下。

伊普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艘巨大的鲸鱼船安静地停在海面上，清晨的光线在水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目测距离……至少一两公里，可能还不止。

她转回头，看着马尔科还在滴水的裤腿，又看了看他脸上那种“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

“……你是真不怕死啊。”她由衷地说，“恶魔果实能力者，游这么远？你知不知道这片海里全是海王类？”

“会游泳yoi。”马尔科说，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只是不能沉下去而已。就当是训练了。”

“那抽筋了呢？遇到海王类了呢？”

马尔科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你怎么这么多问题”的无奈，但嘴角好像微微弯了一下。

“yoi。”

伊普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行吧。她不跟这个菠萝头计较。这人看起来闷闷的，嘴倒是挺硬。

“行吧。”她转身向房子的方向走，“那你过来吧，我去生火，给你弄点吃的。你游了这么远，应该也累了。”

马尔科抬脚跟上。他的脚踩在沙滩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湿漉漉的鞋子在沙子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走了两步，伊普洛忽然停住，回过头来。

“对了，”她说，眼睛盯着马尔科的脸，“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昨晚黑灯瞎火的，你也能找到？”

马尔科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轻微的停顿，如果不是伊普洛一直在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记性好yoi。”他说。

伊普洛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慢慢眯起眼睛。

“马尔科。”

“嗯？”

“你昨晚是不是跟着我回来的？”

马尔科没说话。他的表情没变，但那种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伊普洛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马尔科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嘲讽，不是生气，而是那种“被我抓到了吧”的狡黠，还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行吧。”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记性好就记性好。不过下次别游了，直接飞过来。我不介意你显眼。”

马尔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清晨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点乱，走路的姿态大大咧咧的，不像他见过的那些姑娘。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早上游过来的行为……有点傻。

特别傻。

“……yoi。”他小声说，然后加快脚步跟上去。

屋子前面的空地上，伊普洛蹲下来开始生火。她动作很熟练，三两下就把干草和树枝搭好，从口袋里摸出打火石，“嚓”地一声，火苗窜起来。

“抱歉，我不喜欢陌生人进我的家。”她头也不抬地说，语气随意，“所以今天还是在外面待着吧。”

马尔科没接话。他的视线越过她，落在她身旁那片菜园上。

白天看，比晚上更清晰。

昨晚他只注意到那片菜园闪闪发光，以为是露珠或者月光的效果。但现在在阳光下，他看清了，那些植物本身就在发光。

透明的茎干里流动着金色的液体，像是某种活的东西。彩虹色的果实上挂着清晨的露珠，折射出让人移不开眼的光。还有几株叶片上竟然结出了小小的、钻石一样的颗粒，晶莹剔透的，在风里轻轻晃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气。

不是花香，不是果香，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直接的味道。马尔科的胃里忽然翻了个身。

他的肚子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的安静里格外清晰。

伊普洛抬头看向他。

马尔科：“……”

伊普洛：“……”

马尔科面无表情：“……yoi。”

“你饿了？”伊普洛问，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

“没有。”

他的肚子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大，像是在抗议他的嘴硬。

伊普洛看着他，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等着。”她站起来，转身走向菜园，脚步轻快，“既然来了，就让你尝尝。反正你人都游过来了，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游回去。”

她蹲在一株彩虹豆苗旁边，手指轻轻捏住豆荚，摘了几颗饱满的豆子。然后又走到另一株植物前，小心地割下几片叶子，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马尔科站在火堆旁边，看着她的动作。

“这些……”他开口，“是什么？”

“吃的。”伊普洛头也不回地说，声音从菜园那边飘过来，“我……我家乡的东西。”

马尔科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家乡？”

伊普洛的手顿了一下。

很短暂的停顿。然后她继续摘菜，动作比刚才快了一点。

她没有回答。

沉默了一会儿，她摘够了东西，站起来，走到马尔科身边，把那些植物放在一片洗干净的大叶子上。彩虹色的豆子，翠绿的叶片，还有几朵不知道什么时候摘的小花，摆在一起，颜色鲜艳得不像能吃的东西。

“吃吧。”她在火堆旁边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沙子，“吃完再说。”

马尔科看着她，又看了看地上那些颜色诡异但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物。

他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坐下来，拿起一颗彩虹色的豆子，放进嘴里。

他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