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味道……不是简单的“好吃”。不是“美味”，不是“香”，不是任何一个他能想到的词可以形容的。

是一种直达灵魂的冲击。

像是第一次吃到食物的人类，像是饿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吃到了一口热饭，像是某种刻在基因里的本能被唤醒了。那颗小小的豆子在嘴里化开，释放出层层叠叠的味道，咸的、鲜的、甜的、还有他说不出来的、从来没尝过的味道。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伊普洛开始觉得不对劲。

“怎么样？”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马尔科慢慢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还没缓过来。

“……yoi。”他说。

“什么意思？”

“好吃。”马尔科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好吃到……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伊普洛笑了。那笑容很灿烂，带着一点得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人认可后的开心。

“那就好。”她说，自己也拿起一片叶子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像个仓鼠。

马尔科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昨天早上那道攻击……也是你家乡的攻击手段？”

伊普洛的笑容凝固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嘴里还在嚼着东西，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我看见了一个绿色的影子。”马尔科继续说，语气平静，但眼睛一直盯着伊普洛的脸，“很大。让我觉得……会被吃掉。”

伊普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火堆在她面前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她沉默了很久。

她在权衡。这是她的底牌，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大的依仗。她不应该告诉任何人。但马尔科已经看到了，昨天晚上他跟踪她的时候，是不是也看到了什么？他说“绿色的影子”，是亲眼看见的，还是只是感觉到了？

她抬起头，看着马尔科。

然后她勾起了嘴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想换我的消息，”她说，“需要拿消息来换哟。”

马尔科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真的被逗乐了，眼睛弯起来，嘴角的弧度让他的脸一下子柔和了很多。

“有意思yoi。”他说，“你想换什么？”

伊普洛歪着头看他：“你有什么？”

“很多。”马尔科说，语气随意，“你想知道什么？”

伊普洛想了想，站起来，换了个位置，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在地上，看着燃烧的火焰，肩膀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你先说一个。”伊普洛开口，偏头看了他一眼，“我看看值不值。”

马尔科转头看她。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让那双总是平淡的眼睛多了点温度。

“这片海域，叫无风带。”他说，“是海王类的巢穴，普通船只不敢进来，因为海王类会直接把船撞碎。但我们敢。你知道为什么吗？”

“是因为……白胡子？”伊普洛试探着说。

马尔科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

“别那么看我，”伊普洛笑了，“昨天晚上有人跟我说了。说白胡子是这片大海的强者，是四皇之一，白胡子海贼团船长，被世人称为‘世界上最强的男人’。”她掰着手指头数，一条一条说得清清楚楚，“所以你的筹码不够哦。”

火光照在两个人脸上，明明灭灭的。

马尔科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看来昨晚你收获不小yoi。”他说。

伊普洛耸耸肩，一脸无辜：“你们的人太热情了，什么都往外说。我就随便问问，他们就全倒出来了，拦都拦不住。”

“既然你都知道了……”马尔科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你还想换什么？”

伊普洛眨了眨眼，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你知道的肯定比那些普通船员多。”

马尔科看了她几秒。

“有意思yoi。”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行。你想知道什么？”

伊普洛想了想，问了一个让他意外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有恶魔果实？”

马尔科转头看着她，眉毛微微挑起。

伊普洛还是面朝前方，看着火焰。她的侧脸在火光中显得很安静，语气也很平静：“我想知道，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是怎么得到能力的。”

“吃了果实就有yoi。”

“那果实从哪来的？”

“不知道。”马尔科说，语气很坦然，“海里长的？树上结的？没人知道。恶魔果实是这片大海的谜，几百年来没人搞清楚过。”

伊普洛点点头，若有所思。

“换你了yoi。”马尔科开口，“你知道这么多关于我们的，该说说你自己了。”

伊普洛收回思绪，转过头看着他，理直气壮地说：“这就是个赔本的买卖。我还没从你嘴里知道什么呢。”

马尔科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明显，不是之前那种浅浅的弧度，而是真的被逗笑了，连肩膀都在微微抖动。

“赔本买卖yoi？”他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伊普洛被他笑得有点心虚，但还是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说：“对呀，你说的都是我知道的东西呀。这不公平。”

马尔科看着她，眼神里带着那种“你这人怎么这么有意思”的神情。

“你的那些消息，”他说，“都是从我的人嘴里套出来的，还说不公平。”他顿了顿，“那你想要什么？”

伊普洛想了想，问：“你们这里除了恶魔果实，还有什么其他的……能力吗？”

“有。霸气算一种。”马尔科说，“它可以用来克制恶魔果实能力者的能力。有三种，见闻色、武装色、霸王色。见闻色可以感知对手的气息和动向，武装色可以攻击到能力者的实体，霸王色……”他停了一下，“是王者资质，百万人里才有一个。”

“霸气。”伊普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好像在品味它的分量。

“对。”

“你会吗？”

“当然yoi。”

“可以教我吗？”

马尔科思考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说：“目前不太行。”

“好吧！”

伊普洛没有追问原因。她低着头，心里在想别的事情。霸气……这个世界的另一种力量体系。她之前玩的游戏里可没有这种东西。看来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换你了。”马尔科的声音把她拉回来，“那个绿色的影子，到底是什么？”

伊普洛回过神，看着火堆。

火焰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橘红色的余烬在慢慢变暗。空气里飘着草木灰的味道，混着菜园那边传来的香气。

“它是食欲。”她说。

马尔科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是我们家乡的一种……生物？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它跟着我是因为我小时候误入了一个地方，差点死掉，它救了我。”伊普洛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故事。但她的眼睛盯着火焰，眨也不眨。

马尔科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它平时不会出来，但只要我遇到危险，或者情绪太激动，它就会出来保护我。”她顿了顿，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它喜欢吃高能量的食物，只要食欲得到满足它就会沉睡。昨天那道攻击之后它就沉下去了，估计短时间内不会再出来。”

她说得很真诚，表情也很认真。

反正也没人能拆穿她。食欲的事，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至于“家乡”什么的，她也不算说谎，她确实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只不过那个地方不是什么神秘的国度，而是一个屏幕前的小房间。

马尔科沉默了很久。

火堆渐渐燃尽，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在微微发光。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海面上照过来，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

马尔科站起来。

“我该回去了。”他说，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伊普洛也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随口问了一句：“明天还来？”

话一出口，她才觉得好像有点太随意了。但她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马尔科看着她。

“来yoi。”他说。然后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过下次我飞过来。”

“行。”

马尔科转身向海边走。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伊普洛。”

“嗯？”

他背对着她，声音淡淡的，被海风吹得有点模糊：“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伊普洛看着他的背影。晨光在他肩膀上勾勒出一道轮廓，他的头发在风里微微晃动。

“真的。”她说，“当然是真的，我拿我名字保证，我说的句句属实。”

她脸上写满了真诚。

哈哈哈，没想到吧，名字都是假的。谁家好人玩游戏用真名啊？

马尔科点点头。

他没有回头。

下一秒，蓝色的火焰在他身上燃起，那双火焰翅膀在晨光中展开，比昨晚看到的更加耀眼。不死鸟冲天而起，在海面上划出一道蓝色的弧线，朝着远处的莫比迪克号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