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件记在心里,决定再观察两天。如果情况没有好转,再想别的办法。毕竟这些植物都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宝贝。
傍晚的时候,马尔科又来了。
伊普洛正在菜园旁边整理工具,一抬头就看见天边多了一道蓝色的光。这次他没有游泳,也没有偷偷摸摸地飞低,而是大大方方地从天上落下来。蓝色的火焰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耀眼,翅膀收起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把菜园边上的沙土吹得到处都是。
伊普洛眯着眼睛挡住风沙,等他落地了才睁开眼。
马尔科站在她面前,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但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布袋,系着口,鼓鼓囊囊的。
“给你带的。”他说,把布袋递过来,“谢谢你今天早上的早餐。”
伊普洛接过来,打开袋子看了一眼。里面是糖果,一小颗一小颗的,包着五颜六色的糖纸,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她拿起一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然后她沉默了。
马尔科看着她的表情变化,从期待到困惑,从困惑到失望,最后变成一种“你在逗我吗”的复杂神色。
“……你们世界的糖,”伊普洛终于开口,“怎么这么难吃?”
马尔科挑眉:“难吃?”
伊普洛没有回答,直接把那袋糖递回去:“你自己尝尝。”
马尔科看了她一眼,从袋子里拿了一颗,剥开,放进嘴里。
他的眉头皱起来了。
“甜是甜的。”他嚼了两下,“就是普通的糖果。但味道很……寡淡yoi。”
“对吧!”伊普洛像是找到了知音,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就是寡淡!这种东西,你是怎么吃得下去的?”
马尔科没有回答,而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伊普洛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梗着脖子说:“等着。”
她转身跑到菜园里,在一株不起眼的植物前面蹲下来。那是一株糖叶草,叶片肥厚,边缘带着一圈淡淡的金色。她小心翼翼地摘了几片最饱满的叶子,然后又从旁边的土里挖出一块像根茎一样的东西,白白胖胖的。
她捧着这些东西回来,往马尔科面前一递。
“尝尝这个。”
马尔科接过那片糖叶,犹豫了一下,放进嘴里。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不是那种“哦还不错”的变化,而是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愣住的变化。他嚼了两下,又嚼了两下,然后停下来,像是在回味什么。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认真。
“糖叶。”伊普洛说,嘴角已经翘起来了,“泡水喝或者直接吃都行。那个根茎更甜,但得处理一下,不能生吃,不然甜得你嗓子疼。”
马尔科看着手里剩下的那几片叶子,沉默了。
“……你这些东西,要是拿去卖,应该能挣很多钱。”
“现在不卖。”伊普洛打断他,语气很干脆,“那是以后需要考虑的事情。现在就是种给自己吃的,多了就送人,不卖。”
马尔科看着她,没再说这个话题。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夕阳把整片沙滩染成了橘红色,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着岸边。菜园里的植物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空气有点凝滞。
“你……”伊普洛率先打破沉默,偏头看着马尔科,“这么晚来这儿,是有什么事吗?我们两个都不说话,真的很尴尬。”
马尔科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
“你……”他开口,又停了一下,“你家乡,有没有特别神奇的食材或者其他什么的?”
伊普洛愣了一下。
“我看你菜园里种的那些东西,都很……神奇。”马尔科说,目光从菜园那边收回来,落在伊普洛脸上,“还有些……特殊作用。”
伊普洛沉默了片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家乡哪有什么神奇食材?她来自的地方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房间,有一台电脑,一张床,一个堆满外卖盒的桌子。但那些美食图鉴里的东西,确实是她“家乡”的产物,她在那个游戏里玩了那么久,对每一种食材的特性了如指掌。
编就编吧。
“啊……这个么。”过了很久,她终于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我的家乡……确实有很多好吃的东西。”
马尔科没有催促,等着她继续。
“比我种的那些,好吃一万倍。”伊普洛的声音更轻了,目光看向远处的海面,“有能让力气变大的果实,吃了以后能一拳打碎石头。有吃了就能治病的蔬菜,感冒发烧什么的,吃一片叶子就好。有吃了就能变美的各种水果,什么皮肤变白啦、头发变亮啦,都有对应的水果。”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还有能让人三天不饿的泉水,喝一口三天都不用吃东西。”
马尔科静静听着。
“还有……”伊普洛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还有能让人看见死后世界的料理。”
马尔科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看见死后的世界?”
“嗯。”伊普洛点头,“但那不是普通人能吃的。吃了会死的。”她补充道,“我说的不是指实力强弱,而是精神层面。那种料理会冲击你的灵魂,如果你的意志不够强,灵魂会被冲散。”
马尔科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问:“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伊普洛的手微微收紧,攥住了裤腿的布料。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有点涩,“我在一个地方睡着了,醒来就在这里了。”
这是真话。她真的只是在一个普通的晚上,在电脑前睡着了,然后就被丢到了这个世界。没有白光,没有传送门,没有系统提示。就那么简简单单地,闭上眼睛,再睁开,一切都变了。
马尔科看着她,没说话。
那种沉默让伊普洛有点不舒服。不是因为他看着她,而是因为他看着她的方式,不是审视,不是怀疑,而是某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她忽然有点不耐烦了。
“你来到底是干嘛的呀?”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跑到这儿问问我的菜园,问问我的家乡,问问我为什么来这里……你是来盘问我的吗?问问问问,你到底来是干嘛的?”
马尔科看着有些生气的伊普洛,终于开口了。
“你刚刚说的那些……能让身体变好的食材或料理,是真的吗?”
伊普洛愣了一下。
她看着马尔科的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不太看得出情绪的表情,但眼神不一样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很认真、很郑重的东西,像是一个不怎么求人的人在开口之前挣扎了很久。
“真的。”她说,语气也认真起来了,“当然是真的。我伊普洛从不说假话。”
说完这句话,她忽然觉得自己脸皮挺厚的。明明名字都是假的,还说“从不说假话”。
但无所谓了。
“料理的话,”她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像是美食之神人生菜单里的前菜CENTER,能复活细胞、赋予新生力量。食材方面有恰克叶,对多种疾病和伤势有奇效。治疗郁金香是特殊食伤植物,对伤者有效,对无伤者会将其吞噬,用的时候要小心。还有酥麻柠檬、臭氧草、泡泡鲍鱼……它们在不同的伤病上面有着不同的治疗作用。”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说完才发现马尔科看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你这人有点意思”的玩味,而是更深的、更认真的东西。
伊普洛的脑子开始转了。
他问这些要干嘛?他们船上有人受伤了?需要治疗?那她是不是可以宰他一笔?白胡子海贼团,四皇之一,应该很有钱吧?
但她又想了想,觉得不对。马尔科说船上有船医,船上的船员受伤了找他看不就行了?干嘛跑到这儿来问她一个外人要东西?
“你们船上有人受伤了?”她直接问出来了,“需要治疗?你们船上没有船医吗?都跑来问我要东西了,不会招的是庸医吧?”
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来,马尔科之前好像说过什么来着?
马尔科看着她的反应,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我们船上没人受伤。”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而且我就是船医。”
伊普洛的表情凝固了。
马尔科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自称“从不说假话”的女孩,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幅度不大,但伊普洛看到了。
她在那双眼睛里读出了一句话,“你刚才说我们船上没有船医?招的是庸医?我,就是船医。”
伊普洛的嘴角抽了抽。
她忽然很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但他刚才说什么?他说的是“我们船上没人受伤”,不是“没有人需要治疗”。这两个说法之间,差着一个很微妙的距离。
伊普洛眯起眼睛,看着马尔科。
“没人受伤,”她说,一个字一个字地,“和没人需要治疗,是两回事吧?”
马尔科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看伊普洛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他没有说话。
伊普洛也没有追问。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在夕阳下,在海风里,在那些闪闪发光的植物旁边,彼此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