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科的身体忽然抖了一下。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寒从脊椎底部窜上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又像是有什么危险正在靠近。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没有人,没有海王类,什么都没有。
奇怪。
难道是我的错觉?怎么这么冷?不应该啊,这么热的天,我的火焰还在烧着……等回到船上得看看了,是不是感冒了……
他收回手,火焰也随之熄灭。
伊普洛望着那簇火焰熄灭的地方,目光久久没有收回来。她的手指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悬在半空中,像是在挽留什么。
“但这火焰也不是万能的。”马尔科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对外伤和疲劳效果比较好,但对老爹那种常年积累的旧伤,作用有限。能缓解,但治不了根。”
“啊!是……是吗。”伊普洛回过神,把手缩回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你们才需要我的那些特殊食材。”
“对。”马尔科说,“今天早上吃了你给我的那些东西,我感觉到身体之前受的暗伤有了一些恢复。”
伊普洛愣了一下,看向他。
马尔科的表情还是很平静,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样东西是藏不住的,希望。
“所以我在想,既然对我有用,那对老爹应该也可以。”他转过头,用一种很认真的眼神看着伊普洛,“你刚才说的那些食材,有些连我都没见过。如果你真的知道怎么用,那么对老爹的身体一定有很大的帮助。所以,我……想请你帮帮我。”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但那种认真劲儿,让伊普洛有点招架不住。
她被他这么真诚地看着,莫名有点心虚。
“我……我也就只知道一点皮毛。”她含糊道,目光飘向别处,“再说了,那些东西又不是随便就能找到的,我也不一定能种得出来。恰克叶五年才长一片,治疗郁金香对生长环境要求极高,臭氧草更是挑剔得不行……你就这么抱有信心吗?”
“我可以派人去找。”马尔科说,“莫比迪克号上的船员,最不缺的就是腿。你说去哪就去哪,你说找什么就找什么。新世界我们去得,伟大航路我们也去得,只要这个世界上有的东西,我们总能找到。”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伊普洛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四皇之一,白胡子海贼团。这片大海上最强大的势力之一。如果她想找什么食材,有他们帮忙,确实比自己一个人瞎摸索要快得多。
“那好。”伊普洛坐直了身体,表情也认真起来,“我帮你去看看白胡子的身体,想办法用食材帮他调理。你们答应我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件你已经知道了,教我霸气。”
马尔科点了点头。
“第二件我还没想好。”伊普洛说,“先欠着,等我想到了再说。”
“……你倒是会打算yoi。”
“那当然。”伊普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叫留后手。万一以后我遇到什么麻烦,起码还有一张底牌可以用。”
马尔科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不过,你能代表你们海贼团做决定吗?”伊普洛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又不是船长。万一我辛辛苦苦把白胡子的身体调理好了,你们船上的其他人不认账怎么办?”
马尔科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幅度很小,但伊普洛确定自己看到了。
“可以的。”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我是副船长。”
伊普洛眨了眨眼。
副船长?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低估了这个人的分量。昨天晚上那些船员说起马尔科的时候,语气里确实带着一种特别的尊敬,但她以为那只是因为他是老船员、资历深。没想到是副船长,整个白胡子海贼团的二把手。
“那你早说啊。”她嘟囔了一句,“害我担心了半天。”
“你没问yoi。”
伊普洛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问过。
行吧,算她理亏。
“那就好,我不希望你们到时候不认账。”伊普洛认真地确认道。
马尔科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却见伊普洛忽然转过头来,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除了给人治病以外,”她终于问了出来,“还给什么东西治过病呀?”
马尔科一愣:“什么……什么意思?”
伊普洛指了指菜园那边,语气变得有点心虚:“我今天发现我种的那些东西,有几株的叶子有点黄了。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寻思着找个懂点儿的医生看看。”
马尔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片发光的植物在夕阳下摇曳,确实有几株蔫蔫的。叶片边缘泛着不健康的淡黄色,跟旁边那些精神抖擞的同伴比起来,像是生了病的孩子。
他站起来,走过去蹲下,仔细看了看那些叶子。动作还挺像那么回事,翻翻叶背,摸摸土壤,甚至还凑近闻了闻。
伊普洛跟了过来,蹲在他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怎么样,能治吗?”
马尔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她,表情有点微妙:“我是给人治病的yoi。没看过植物这种的。”
“哦。”伊普洛点点头,然后眉毛一挑,“那意思就是不会咯?那你干嘛不早点说,还跑过来看了看我的植物,我还寻思着你会呢,结果浪费我的感情。”
马尔科:“……”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脸上那种微妙的表情变得更微妙了,像是想反驳,又找不到反驳的点。
伊普洛没再理他,蹲下来摸了摸那株发黄的植物叶子,小声嘟囔:“没事的,亲爱的。我保证自己研究研究,这几天就把你治好。你一定要挺住呀!”
那株植物的叶子轻轻抖了抖,像是在蹭她的手。
马尔科看着这一幕,忽然问了一句:“你一个人,怎么学会这些东西的?”
伊普洛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马尔科,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怎么,想从我口中了解到更多情报?我有那么傻吗?而且连点情报费都不给,抠门也没有你们这样抠的吧。”
“没有,只是问问。”马尔科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像是在解释。
但伊普洛注意到,他的耳尖好像红了一点。
夕阳的光线太暗了,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告诉你也没关系,反正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低下头,继续摆弄着那株生病的植物,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家乡的人都会,而且从小就学。”
她没说谎。打这个游戏的谁不会这些啊?那些玩家基本上人人都会种田,谁还没个种田梦呢。只不过她比别人更沉迷一点罢了。
“那你家乡在哪儿?”
伊普洛的手指僵住了。
不是吧大哥?贴脸开大呀?
有你这么问问题的吗?不应该像我一样循序渐进的问吗?上来就问人家家住哪里,是想要找到我回家的路,悄悄干掉我的家人吗?这就是朝闻道夕死可以?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我这也没有取死之道啊……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马尔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很远的地方。”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回不去的那种远。”
嘿嘿嘿。说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你自己去反思一下你的问题。
她低着头,继续摆弄着植物,手指轻轻拨弄着叶子,假装自己很忙。
马尔科没说话。
安静了好一会儿。
久到伊普洛开始觉得不对劲。这个菠萝头平时不是挺能问的吗?怎么突然变成哑巴了?她抬头偷偷瞄了一眼马尔科。
正好和他对视。
马尔科正在看着她。
眼神……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带着点玩味的样子,而是……认真的?好像还带了点别的什么。
怜悯?
伊普洛心里咯噔了一下。
坏菜了坏菜了。不会真的把人惹毛了吧?她正想着要不要开口说点什么圆回来,马尔科忽然开口了。
“我小时候,”他说,“也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儿。”
伊普洛愣住了。
这……这是开始打感情牌了?我不都答应他了吗?伊普洛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手指捏着那片发黄的叶子,不知道该不该松手。
马尔科移开视线,看着远处的海面。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记事起就在一个岛上被人捡回去。后来岛上出事了,就一个人了。”他顿了顿,“再后来遇到了老爹。”
伊普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哥,我给自己加戏,你也要给你自己加戏吗?
马尔科转头看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意外的温柔。
“所以你说的那个很远的地方,我懂yoi。”
哦,原来是为了安慰我啊……
为了不让空气变得再次尴尬起来,伊普洛无奈之下,也开始给自己加戏。
她鼻头微微一酸,这一次是真的有点酸,不是装的,低下头,假装继续摆弄植物,小声说:“那你比我还惨。至少……至少我小时候还有家。”
马尔科突然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而是真的被什么逗乐了,眼睛弯起来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