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爹的身体不是一天垮的，是几十年慢慢积累的。所以要治好他也不是一天的事，需要慢慢养。先用酒神龙稳住伤情，再用彩虹果实修复损伤，最后用世纪浓汤重新激活细胞。三个步骤，缺一不可。”

马尔科听完，沉默了很久。

海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有点乱。他没有去理，就那么站着，目光落在伊普洛脸上，又好像穿过了她，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些……”他开口，声音有点涩，“你能弄到吗？”

伊普洛深思了一会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甲板上的木板缝里夹着一点点沙子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洒落的盐粒。她用小拇指的指甲抠了抠那些盐粒，又松开了。

“应该可以吧。”她终于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确信，“我也不太确定，酒神龙的捕获等级很高，我现在根本打不过，也不知道你们行不行。”

马尔科看着她。

“这些东西在我家乡也是顶级食材，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她假装苦笑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别说我种不出来，就算能种出来，也需要几十年、几百年的时间。”

她心里其实在偷笑。

哈哈哈，我可是伟大的玩家。我的人生菜单里就有世纪浓汤，那些食材也是可以种出来的。但我这么说是为了让你知道我为你付出了什么，让你欠我一个大人情。

她的表情管理做得很好，脸上是那种“我很想帮你但我能力有限”的为难，眼睛里是那种“我会尽力的但你别抱太大希望”的真诚。

马尔科没说话。

伊普洛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像是做了什么错事。

“对不起。”她小声说，“我答应要帮你治老爹的，结果说了半天，全是弄不到的东西。”

安静了好一会儿。

海鸥从头顶飞过，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长，像是在嘲笑什么。远处的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着船身，发出沉闷的声响。

伊普洛都要忍不住坦白了。她的嘴张开了一条缝，又闭上了。再张开一点，又闭上了。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然后一只手落在她头顶。

轻轻的，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马尔科的手掌很大，指节分明，带着一种干燥的温暖。他拍了拍她的头，力度不大，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伊普洛抬头。

马尔科站在她面前，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眉毛的角度没变，嘴角的弧度没变，什么都在原来的位置上。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怜悯，不是同情，不是感激。是一种更柔软的、更温暖的、像是春天的阳光照在雪地上的那种东西。

“你说了那么多，”他说，声音不高不低，“不就是想告诉我有办法yoi？。”

伊普洛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失望，会质疑，会说“那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应对这些的话术，什么“等我等级高了就能种了”之类的。

但他没有。

他反过来安慰她了。

马尔科收回手，重新靠在栏杆上，目光转向远处的海面。阳光照在他侧脸上，把那道从眉骨到下颌的线条勾勒得很清晰。

“有办法就够了。”他说，“弄不到就想办法弄，种不出来就慢慢种。反正……”他顿了顿，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我们有的是时间yoi。”

伊普洛看着他，鼻头有点酸。

她咬了咬嘴唇，把那点酸意压下去，然后试探性地问：“你不觉得我是在说大话吗？这些东西你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

马尔科转头看她。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双蓝色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你之前说那些植物是你家乡最普通的。”他说，语气很平静，“普通的东西都有那种效果，那高级的，不是更应该厉害yoi？”

伊普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马尔科说，嘴角的那个弧度变大了一点点，“你说的那些东西，我相信yoi。”

伊普洛低下头。

鼻头酸酸的，眼眶也有点热。

不行，不能哭。刚才在甲板上哭了，现在又哭，她成什么了？哭包吗？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泪意硬生生逼了回去，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有点勉强，眼角还带着一点湿意，但她是真的在笑。

“好了好了，别说得那么伤感啊，都给我说感动了。”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动作有点粗鲁，“那些东西……我可以弄到。”

马尔科的目光微微一动。

伊普洛看着他，眼神认真起来，语气也变了，从刚才那种半开玩笑的调调，变成了谈判桌上才会用的那种带着底气的笃定。

“但是——”她竖起一根手指，“有些不太好弄。酒神龙的捕获是一个问题，它的配方需要慢慢找代替的食材，世纪浓汤自从冰之橱窗被榨干之后变成了一道料理，也需要找食材代替。这些都是需要人的。”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狐狸一样的笑容。

“你不是说你们白胡子海贼团最不缺人吗？那我借你们点人用用，可以吗？”

马尔科看着她。

那个笑容，狡黠的、算计的、带着一点小得意的笑容，和刚才那个鼻头酸酸的、差点哭出来的女孩，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有点可怕。

但更多的，是好笑。

“好yoi。”他说，没有犹豫。

伊普洛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不问问借多少人？借多久？干什么用？”

“问了你也还是会借yoi。”马尔科说，“而且你说的那些东西，我自己也想看看。”

伊普洛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在笑，不是那种算计的笑，也不是那种勉强撑出来的笑，而是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往上翘的那种笑。

“行。”她说，转身往船舱走，“那我先去给你老爹开个方子。在找到那些高级货之前，先用普通的东西给他调理着。你负责弄酒,不是酒神龙，是你们船上自己酿的那种就行，但要多弄点。”

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马尔科。”

“嗯？”

“你老爹的酒量……”她的表情有点微妙，像是在犹豫要不要问这个问题，“喝得了几十度的烈酒吗？”

马尔科想了想。

然后他说：“老爹的酒量……整个船上没人比得过yoi。有一次他跟红发拼酒，喝了整整一夜，最后红发先倒下了。”

伊普洛的嘴角抽了抽。

“那行吧。”她转身继续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我去看看你老爹，在找到药之前需要给他调理一下，顺便写配方。你负责弄酒,弄完后送到我那儿。”

马尔科站在甲板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船舱门口。

那个背影，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衬衫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一截，走路的姿态大大咧咧的，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姑娘。

他低头笑了一下。

“傻子。”他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