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普洛回到甲板上，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在莫比迪克号的船舷边坐了下来。

她把双腿悬在外面，海风从脚下吹过，掀起她的裙摆和头发。阳光格外好，是清晨过后、温度刚刚好的那种暖阳，把整片海面都染成了碎金色。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片糖叶，没吃，就那么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叶片薄薄的，对着阳光能看到里面流动的金色脉络，像是某种活的、有生命的东西。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重，不轻，节奏很稳。

马尔科从船舱里出来，走到她旁边，没有坐下，而是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看着远处的海面。

“在想什么yoi？”他问。

伊普洛没抬头，声音闷闷的，被海风吹得有点模糊：“在想你老爹的治疗方案。”

马尔科没说话，等着。

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搓着那片糖叶的边缘。叶片很韧，搓不烂，只在指尖留下一点点甜甜的汁液。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抬起头看着他。

“马尔科，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能让死人复活的东西吗？”

马尔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幅度不大，但伊普洛看到了。

“你那些植物？”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伊普洛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也说不清楚。

“我的家乡有一种说法，不对，不是说法，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她把那片糖叶举起来，对着阳光，让马尔科也能看到叶片里那些流动的金色光芒，“我们那里有一种食材叫‘疗水’。不是普通的水，是活的、有生命的。把它涂在伤口上，伤口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把它喝下去，连内脏的伤都能治好。”

马尔科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搭在栏杆上，指节轻轻叩了两下。

伊普洛放下叶子，目光转向远处的海面。那片碎金色的海面晃得人眼睛发花，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还有一种蘑菇，叫‘返老还童菇’。”她说，声音放轻了一点，“不是真的能让人返老还童，而是能激活身体里沉睡的东西。吃了它之后，那些积累了几十年的暗伤会慢慢恢复，老化的细胞会重新变得有活力。就像……”她想了想，打了个比方，“就像给一辆开了几十年的老爷车，换了一台新的发动机。”

马尔科沉默了很久。

海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甲板上有人在远处说话，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过来，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这些东西……”马尔科开口，声音比平时哑了一点，“你能种出来吗？”

伊普洛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带着点“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的意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心虚。

“不能。”

马尔科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怀疑。

“那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他的语气不是质问，而是那种“你在逗我吗”的困惑。

“我只是想告诉你，治疗你老爹的东西有很多，让你安心一点。”伊普洛看着远处的海面，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那些东西太高级了，我现在种不出来。它们需要的不是普通的土壤和阳光，需要的是……”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东西。

“需要的是人们的信念，以及富含美食细胞的土壤。”

马尔科的眉头皱了起来。

“美食细胞？”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它的味道。

伊普洛点点头。她转过身，把腿从船舷外面收回来，盘腿坐在甲板上，仰头看着马尔科。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这是我家乡的另一个概念。”她说，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认真解释一件很重要的事，“每个人的体内都藏着一种力量，叫美食细胞。吃下高级的食材，美食细胞就会被激活，让人变得更强、更健康、更不容易生病。而那些最顶级的食材，本身就是美食细胞的结晶。”

她看着马尔科的眼睛，眼神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些东西以我现在的等级根本弄不到手，所以你也不用想。”她摸了摸下巴，像是在给自己做总结，“你老爹的病也不是普通的病，是身体老了，细胞老了，积累的伤害太多了。你们普通的药治标不治本。以我现在的实力，需要给你们想一些现实一点的治疗方案才行。”

马尔科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的脸一向如此，不是没有表情，而是所有的表情都很淡，淡到需要很仔细地看才能捕捉到。

但伊普洛注意到了。

他握着栏杆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不是那种紧张的收紧，而是那种，听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的收紧。

“现实一点的治疗方案，”伊普洛继续说，语气放柔了一些，“所用的周期会比较长。希望你不会嫌弃它太慢。”

马尔科的手指微微放松了。

“当然不会。”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只要能治好老爹，时间长一点又如何yoi。你只管治，别管时间长不长。”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伊普洛听出了那种努力保持平静的用力感。就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明明腿在发抖，还要装作在看风景。

“但如果……”伊普洛话锋一转，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带着一丝试探的味道，“如果有一种食材，能让他的细胞重新活跃起来呢？”

马尔科转过头看她。

伊普洛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他面前，微微仰着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近了不少，近到马尔科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一小粒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你老爹爱喝酒吗？”她问，语气半开玩笑的。

马尔科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话题会转到酒上面。

“爱喝。”他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头疼的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我已经劝过很多次了，让老爹把酒戒掉，但他还是忍不住。还说‘哪有男人不喝酒的’。”

他回想起白胡子为了喝酒搞出来的一系列操作，让手下偷偷藏酒、趁他不在的时候猛灌几口、甚至有一次假装咳嗽把药倒掉然后换成酒，脸上浮现出一种无奈的表情，像是面对一个不听话的小孩的老父亲。

伊普洛笑了。

“那他可有口福啦。”

“什么？”

“没什么。”她收起笑容，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像是换了一个人，“我给你开个方子。”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要治疗白胡子，首先，你需要一种叫‘酒神龙’的东西。”

马尔科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因为听懂了，而是因为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厉害。

“这是我家乡一种特殊的酒，用酒神龙的血液辅以几十种珍稀食材酿的。”伊普洛说，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背诵一份很重要的配方，“喝下去之后，能在体内形成一层保护膜，把那些积累的暗伤包裹起来，让它们不再继续恶化。就像……用保鲜膜把伤口包住，不让它再被碰到。”

马尔科听着，没有打断。

“然后，需要‘彩虹果实’的果汁。”伊普洛竖起第二根手指，“不是普通的彩虹果实，是生长了百年的那种。它的果汁里有七种不同的营养成分，能分别对应修复身体的不同部位，骨骼、肌肉、血管、神经、内脏、皮肤，还有……精神。”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我家乡有个叫曼萨姆的人，他的菜单里全是酒类食材。他每次受伤或者累了就喝酒，酒里的营养成分能直接激活他的美食细胞，让他恢复如初。你老爹的体质和他有点像，都是那种经过无数战斗锤炼出来的铁打的身体。这种身体，最适合用酒来唤醒。”

马尔科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在他的脸上已经算是明显的表情了。

“所以第一步是喝酒yoi？”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这也太简单了吧”的怀疑。

伊普洛瞪了他一眼。

“不是普通的酒！”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像是在纠正一个犯了错的学生，“是‘酒神龙’！捕获等级三十七级的顶级食材！你以为是你们船上那种随便酿的麦酒吗？那种东西喝一百坛都没用！”

马尔科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我错了”的手势。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眼睛里有一点笑出来的光。

伊普洛哼了一声，继续往下说。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需要一种叫‘世纪浓汤’的东西。”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像是说起什么珍贵的、不可亵渎的东西。

“世纪浓汤，是用几十种珍稀食材熬制几百年的汤。它的神奇之处在于，每一滴汤里都浓缩了几百年的精华。喝下去之后，那些精华会渗入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把细胞里积累的毒素和废物全部排出，让细胞重新变得年轻。”

她看着马尔科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很亮，像是两小片被照透的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