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觉得，马尔科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温柔得多。

只是他的温柔藏得太深了，深到需要用放大镜去找，深到你不经意间撞上了才会发现，原来这里还有这么柔软的一块地方。

“行吧。”她也笑了，语气软了下来，“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帮我个忙。”

马尔科等着。

“帮我找点东西。”伊普洛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满配方的纸，在最后面又加了几行字。她写得很急，字迹比之前更潦草了，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在刻字。

“彩虹果实要长得快，除了金钱以外，还需要特殊的肥料。”她边写边说，“这是我这几天研究出来的新的肥料配方。这些东西，你帮我找找。”

她说的“这几天研究”，其实是那天与白胡子海贼团的船员们聊天时，从他们嘴里套出来的情报。她问了很多关于这个世界肥料的问题，什么土最肥，什么灰最养根，什么骨头磨成粉最有营养。那些船员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些，但还是热情地回答了，把自己知道的都倒了出来。

她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回去之后琢磨了很久，才整理出这么一份配方。

正愁没有实验品呢，现在马尔科自己送上门来了。以治疗白胡子为借口，让他帮忙弄这些东西，合情合理，一点破绽都没有。

她可真是个天才。

马尔科接过来看了看。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但勉强能辨认。他念出声来：“海王类的骨粉，空岛的云土，深海的海藻灰……”

他抬起头，看着伊普洛，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好奇。

“这些能弄到yoi？”

伊普洛点头，掰着手指头给他分析：“海王类的骨粉，我们现在在无风带，海王类最多的地方，这个应该不难弄。空岛的云土，我听说这片海上是有空岛的，你不会没去过吧？”

马尔科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深海的海藻灰。”伊普洛顿了顿，语气变得不那么确定，“这个可能要费点功夫。不过听你们的人说，你们的领地不是有人鱼岛吗？深海一万米呢，应该能找到吧？”

她说完这句话，心里暗暗庆幸自己之前跟那些船员聊了那么多。那些看似随意的闲聊，现在全都变成了有用的情报。

我都是听你的船员说的，你最好别告诉我你弄不到。

马尔科把那张纸折了两折，收进口袋里。动作很慢，像是在丈量这张纸的分量。

“我来想办法yoi。”他说。

伊普洛看着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没有追问，没有讨价还价，甚至连一句“你确定这些东西有用吗”都没问，忽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她不是一个容易过意不去的人。或者说，她一直在努力让自己不要过意不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对别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但马尔科这个人，总能在她最想不到的地方戳她一下，不是故意的，不是刻意的，就是那么自然地、不经意地，让她觉得自己应该多给一点、多还一点。

“马尔科。”

“嗯？”

“没事，就是想喊喊你。”她说。

马尔科看了她一眼。

“别想太多，治好老爹就行。”

伊普洛愣了一下。

马尔科已经转身往船舱走了。他的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影子拖在甲板上，像一条深色的河流。

“走了yoi。”他头也不回地说，“明天开始找材料。你负责种，我负责找，分工合作yoi。”

伊普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忽然想起一件事，忙喊了一句：“不要忘记我们的交易呀！”

“知道了！不会忘的yoi。”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点被海风吹散的笑意。

背影消失在船舱门口。

伊普洛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已经空了的门，低头笑了笑。

“傻子。”她小声说，“有点聪明的傻子。不过我的底牌要藏深一点，不然他要全看出来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么着急治疗，治好了又不是你的功劳。”

话虽这么说，但心里那个地方，又被填满了一点。

不是被什么具体的东西填满的，而是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洋洋的东西。像是冬天里喝了一口热汤，从喉咙暖到胃里，再从胃里暖到四肢百骸。

她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吹了吹风，然后决定去找人聊天。

既然已经决定在这个世界扎根了，那就要多了解这个世界。情报就是力量，这句话她在无数游戏里验证过，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应该也不会错。

她在船上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个看起来比较闲的人。

莫斯正靠在船舷上晒太阳，眼睛半闭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莫斯。”伊普洛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学着马尔科的样子靠在栏杆上，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除了你们白胡子海贼团，你们说的其他三个四皇，他们都在哪啊？”

莫斯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打了个哈欠。

“啊，这个啊。”他挠了挠头，像是在翻找脑子里的记忆，“四皇的领地一般都在伟大航路的后半段，那里也被称为新世界。”

他想了想，继续说：“百兽海贼团的凯多，一般待在和之国的鬼岛上。Big Mom海贼团的大妈，大多待在自己的领地托特兰。至于红发……”

他的话被一阵“咕咕”声打断了。

一只戴着帽子的海鸥落在了他们之间的栏杆上。那只海鸥脖子上挂着一个红色的小包，身上斜挎着一叠报纸，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小的报童。它歪着脑袋，用黑豆一样的眼睛看着伊普洛和莫斯，又叫了一声：“咕咕！”

“啊！是新闻鸟啊。”莫斯说，从口袋里掏出钱，“那来一份报纸吧。”

他取出一百贝利，放进新闻鸟脖子上的小包里，然后从它的斜挎包里抽出了一份报纸。

伊普洛看着那只海鸥，眼睛亮了。

她从口袋里也摸出一百贝利，递过去。新闻鸟很熟练地用嘴叼起钱，塞进小包里，然后歪了歪身子，让伊普洛从它的挎包里拿了一份报纸。

伊普洛拿着那份报纸，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纸张是那种泛黄的粗糙纸，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字和一些模糊的黑白照片。印刷技术不怎么样，字都糊糊的，但勉强能看清。

她又看了看那只新闻鸟，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订报纸。

她怎么早没想到呢？一个月前在岛上对着大海喊话的时候，要是知道有报纸这种东西，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终于不用顶着别人看傻子的目光问这个世界的情报了，真是可喜可贺。

“那个——”她对正准备飞走的新闻鸟说，“我每天订一份报纸，你能给我送来吗？”

新闻鸟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表示可以。它拍了拍翅膀，从栏杆上跃起，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朝着海面飞去，很快变成了一个小点。

伊普洛看着新闻鸟飞走，手里攥着那份报纸，心里美滋滋的。

订报纸！这么简单的事，她怎么早没想到呢？在岛上对着大海喊话的时候，要是知道有报纸这种东西，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

她展开报纸，眯着眼睛看起来。

头版是一条大新闻：“海军本部中将库赞晋升本部大将，填补原来大将空缺的位置，代号‘青雉’。”

伊普洛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没看懂这个职位变动意味着什么。大将是什么？中将又是什么？青雉是外号吗？她想了想，决定跳过。

第二版：“七武海制度再度引争议，暴君熊频繁现身圣地。”

七武海是什么？不知道。暴君熊又是谁？也不知道。跳过。

第三版：“新世界局势动荡，四皇势力重新划分。”

伊普洛的眼睛亮了一下，仔细读下去。

“……红发海贼团自6年前进入新世界以来，势力迅速扩张，船长‘红发’香克斯虽为四皇中最年轻的一位，但其麾下精锐众多，实力不容小觑……”

六年？伊普洛在心里算了一下，那大概是……她穿过来之前？她对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完全没概念，算了，不想了。

“……百兽海贼团船长‘百兽’凯多，盘踞和之国鬼岛，近年来动作频频，疑似在积蓄力量……”

“……Big Mom海贼团船长‘Big Mom’夏洛特·玲玲，坐拥万国托特兰，其子女众多，势力盘根错节……”

“……白胡子海贼团船长‘白胡子’爱德华·纽盖特，被誉为‘世界上最强的男人’。近期动向不明，有消息称其舰队在无风带修整……”

伊普洛看到这里，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看四周。莫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甲板上只剩下几个远远的船员在干活，没有人注意到她在看什么。

她又低下头，把那行字重新读了一遍。

“有消息称其舰队在无风带修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