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洒在房前的菜地上,那些植物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散发着幽幽的荧光。彩虹豆苗的叶子是淡紫色的光,糖叶是金色的,钻石红萝卜露出土面的那一截亮晶晶的,像是有人在地上撒了一把碎星。
安静了好一会儿。
马尔科先开口了。
“你今天下午干了什么yoi?”他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伊普洛想了想。
“修行,吃饭,发呆。”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然后想起什么,又加了一根手指,“哦,对了。还研究了一下怎么种那些幻想植物。”
马尔科转头看她。
“研究出什么了yoi?”
伊普洛叹了口气,那声叹气拖得很长,带着一种“我太难了”的无奈。
“研究出了,我一个人种不完。”
马尔科挑眉。那个挑眉的动作很轻微,但在月光下看得很清楚。
伊普洛继续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在倒苦水:“那些东西,在这里是没有的。想种它们之前,要靠我把它再生出来。再生的时候要集中精神,很耗精力的。我一个人,一天最多再生三棵。而且再生完之后,基本就没多少精力再去种它们了。”
她看着马尔科,眼神认真起来。
“所以从明天开始,你得给我派几个人。”
马尔科想了想。
“要几个yoi?”
伊普洛本来想说三个,但话到嘴边又改了。三个人她还得管饭,两个人轻松一点。
“三……不,两个就行。”她说,然后补充了一句,“要手脚麻利点的。别像莫斯那样,搭个架子都能搭歪。”
马尔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莫斯听见会哭的yoi。”
伊普洛哼了一声:“哭就哭,反正他种菜不行。”
马尔科没接话,只是看着远处的森林。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蓝色的眼睛像是两片沉静的海,很深,很安静,看不出底下藏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伊普洛。”
“嗯?”
“你今天那个修行……是什么yoi?”
伊普洛愣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她今天在菜园旁边盘腿坐了一个小时,双手合十,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如果有人从天上飞过,确实能看到她在那里的样子。
“你看见了?”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马尔科没说话。
但他的耳尖在月光下显得更红了。
伊普洛忽然明白了。这家伙早就在了,只是一直没出来。他可能是飞过来的时候看到了她在修行,就落在那边的树上,看了不知道多久。
她思考了一下。
要告诉他吗?
应该没事吧。食义这种东西,不是说了就能学会的。就算她说得再详细,他也不可能照着做。而且……反正他也学不会?毕竟这个世界的人,有没有美食细胞都不一定。
“那叫食义修行。”她摸着下巴,一脸戏谑地看着马尔科说,“我家乡的一种修行方式。通过集中精神,保持感恩的心,与食材建立深层的联系。”
马尔科转头看她。
“有什么作用yoi?”
伊普洛想了想,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作用可多了,可以提升战斗效率与控制力,增强美食细胞的利用率,稳定心神,降低负面状态影响,提升料理技艺,做出更好吃、更有营养的料理。更高级一点的话……”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点,“能跟食材沟通。”
马尔科的眉毛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幅度不大,但在他的脸上已经算是相当明显的表情了。
“这么多?”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常见的惊讶,“还有……跟食材沟通?”
“嗯。”伊普洛点头,语气认真得像在讲课,“知道它需要什么,知道它什么时候最美味,知道怎么把它做成最好吃、最适合它的料理。”
马尔科沉默了一会儿。
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一丝丝凉意。菜园里的那些植物在风中摇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在窃窃私语。
“那你今天那个花……”马尔科开口,像是在回忆什么,“叫什么来着?”
“蔷薇火腿。”伊普洛说,“一种能开花的火腿。”
马尔科的表情有点微妙。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消化“开花的火腿”这个概念。
“……火腿开花yoi?”
伊普洛笑了。
那个笑容在月光下很亮,眼睛弯弯的,嘴角往上翘着,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的得意。
“很神奇吧?”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家乡的东西都是这样。还有很多比这个更离谱的,你要听吗?”
马尔科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里写着“你先别说,让我消化一下”。
伊普洛从栏杆上跳了下来,站到地上,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月光照在她的裙摆上,把那些细小的灰尘照得像是一颗颗微小的星星。
“行了,”她说,“你回去吧。明天记得带人过来。我要休息了。”
马尔科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轻,从栏杆上下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到底带几个yoi?”他问,像是在确认一个很重要的订单。
“两个。”伊普洛说,语气不容商量,“要能干的。最好是那种话少、手快、不偷懒的。”
马尔科点点头,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伊普洛。”
“嗯?”
他背对着她,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
“你今天那个三明治……好吃吗yoi?”
伊普洛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哈哈哈”的大笑,也不是那种“呵呵”的假笑,而是一种很轻的、很温暖的笑,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好吃。”她说,“下次给你做一个。”
马尔科没回头。
但伊普洛看见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是放下了什么,又像是得到了什么。
“好yoi。”
蓝色的火焰燃起。不死鸟冲天而去,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蓝色弧线,比月亮还亮,比星星还耀眼。
伊普洛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蓝色的身影消失在月光里,摇了摇头,转身回了房间。
她关上玻璃门,坐到床上,低头盘算着。
“他想白嫖我的三明治。”她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他都没给我干活,我就要给他一个三明治。”
她想了想,又觉得算了。
“不过看在他是我的甲方爸爸的份上,就给他一个吧。反正到时候,为了与白胡子海贼团交好,要宴请他们吃一顿呢。一个三明治又如何呢?”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
“明天来的那两个人还要管他们的午餐。希望他们干得麻利一些,对得起我这顿饭……”
月光透过玻璃门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菜园里的植物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是一片小小的、发光的海。
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马尔科回到了莫比迪克号。
夜已经深了,大部分船员都睡了。甲板上只有几个值夜的人在走动,看见马尔科从天上落下来,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沿着走廊往自己的房间走,脚步放得很轻。
“哟。”
马尔科的脚步顿了一下。
萨奇从拐角处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倒的酒,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马尔科,这么晚了,你上哪去了?”
马尔科转过身,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甲板上吹风yoi。”
萨奇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他。那个笑容不是普通的笑,而是一种“我知道你在撒谎但我很享受拆穿你的过程”的笑。
“吹风?”他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吹了一晚上?”
马尔科没回答。他从萨奇身边走过去,步伐不快不慢,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萨奇跟了上来。他凑近马尔科,像一只闻到鱼味的猫一样,在他肩膀附近嗅了嗅。
“嗯……海风的味道。”他点了点头,然后又在马尔科的衣服上嗅了一下,“还有……”
他停了一下,又嗅了嗅。
“糖叶?”
萨奇抬起头,笑得更灿烂了。
“你去那个小姑娘的岛上了吧?话说这么久了,我都还没见过那个小姑娘呢。你们天天往那边跑,就我不认识她,这合理吗?”
马尔科的脚步又顿了一下。
“路过yoi。”
萨奇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弯成两道月牙。
“路过?大晚上的,飞那么远的路过?”
马尔科没有回答。他加快了脚步,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萨奇站在原地,端着那杯酒,看着马尔科消失的方向,笑了一声。
“路过。”他摇了摇头,“谁路过会带一包海藻灰回来?”
他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完,转身也走了。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只剩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