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大晚上的，飞那么远的路过？”

萨奇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你别想糊弄我”的笃定。

马尔科加快脚步，萨奇在后面追，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发出轻重不一的回响。

“马尔科，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马尔科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萨奇。走廊里的光线不算亮，但萨奇清楚地看到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活腻了”。

“萨奇，你是不是太闲了yoi？”

萨奇举手投降，双手举得高高的，像是在向敌人缴械：“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但他脸上的笑一点都没有收回去。那种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的得意，让人看了就想给他一拳。

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脚步声和远处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萨奇忽然开口，语气正经了不少：“那小姑娘挺有意思的。今天莫斯跟我说，她在岛上种的那些东西，吃了能让人精神好。莫斯说他昨天吃了她给的什么叶子，今天干活都有劲了。”

马尔科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萨奇继续说：“她还说要给我们船上的人做一顿饭。你知道吗？”

马尔科点了点头。

“她什么时候做？”萨奇的眼睛亮了一下，脚步也快了几分，跟上了马尔科的节奏，“要不要我帮忙？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吧？做饭我在行啊，整个船上没有比我更会做饭的人了。”

马尔科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一种“你确定你是去帮忙而不是去添乱”的审视。

“明天我派两个人去帮她干活yoi。”马尔科说，语气平淡。

萨奇立刻接话：“我去！我可是番队长，没人比我更懂干活！”

马尔科挑眉。那个挑眉的动作很慢，慢到萨奇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萨奇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就是好奇。她那些食材我都没见过，想看看怎么做。你想想，她种的那些东西，发光的豆子、金色的叶子、会开花的火腿，我当了几十年厨师，一样都没见过。这合理吗？”

马尔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行yoi。”

萨奇高兴了，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那说好了！明天我带两个人过去！”

马尔科点了点头，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行吧，这事就交给你了。你可要给我好好干yoi，萨奇。你可不能给我搞砸了，搞砸了我可是会……”

他没有说完。但萨奇从那个拖长的尾音里，听出了足够的威胁。

“放心放心。”萨奇拍了拍胸脯，“我办事，你放心。”

马尔科转身往自己的船舱走。

萨奇在后面喊：“马尔科！你还没说你去她那儿干嘛呢！”

马尔科头也不回，声音从走廊前面飘过来，被夜风吹得有点散：“给她拿海藻灰yoi。”

萨奇愣了一下。

海藻灰？下午人鱼岛那边送过来的那个？莫斯不是说他送过去了吗……

他张了张嘴，想问，但马尔科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了。

萨奇站在原地，想了想。

莫斯今天下午确实去了那个岛，送了一包东西，好像是骨粉还是什么。但马尔科手里那包海藻灰，明显不是莫斯送的那包。那是另一包。是他自己特意去拿的，然后又特意送过去的。

萨奇忽然笑了。

“这家伙。”他摇了摇头，也转身走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走廊的地板上，像是一条银白色的河流。远处，那个小岛上的菜园还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只有夜才能听到的声音。

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一早，阳光很好。

伊普洛吃完早饭，简单的一片糖叶泡水，加一块昨天剩的面包，准备去海边散散步，消消食，顺便看看今天要来的两个人。

她沿着沙滩走了没多远，就听见海面上传来船桨划水的声音。

她抬头一看，一艘小船正往岛上划来。船上坐着三个人。不是一个人，不是两个人，是三个人。

伊普洛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是说好只来两个的吗？她明明跟马尔科强调过的两个，要两个，只要两个。现在多了一个是怎么回事？怎么说话不算话呀！

她在心里把马尔科骂了八百遍，脸上却还是那副淡淡的微笑。

来都来了，总不能把人赶回去吧。

萨奇坐在船头，老远就朝她挥手，声音大得整个岛都能听见：“小姑娘！我们来帮忙了！”

伊普洛走到沙滩边等着。小船靠岸，船底擦着沙子发出沙沙的声响，萨奇从船上跳了下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船员，看着挺精神，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晒得黝黑，笑起来露出白白的牙齿。

“马尔科说你需要人手。”萨奇笑眯眯地说，那笑容阳光得有点晃眼，“我就自告奋勇来了。还给你多带了一个，怕你忙不过来。做饭我也在行，种菜嘛……我学学应该也快。”

呵呵。

伊普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还给我多带了一个？我明明就跟马尔科要了两个人，还是强调过的两个人。四番队队长了不起啊？番队长就能多占一个名额啊？

但她没有说出来。她的表情管理一直做得很好。

她打量了萨奇一眼。四番队队长，船上管伙食的。上次那锅鱼汤确实好喝，这点她承认。而且他主动说要负责厨房，那倒是省了她不少事。

“行。”她说，语气干脆利落，“那你负责厨房那块，中午的伙食。你们两个……”她看向那两个年轻的船员，“跟我来菜园。”

两个船员齐声应了，声音洪亮得像是军训喊口号。

伊普洛带着他们三个，穿过森林，跨过小河，来到了她住的地方。一路上萨奇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那种树叫什么名字？这条河里的水能喝吗？那边那个山洞你进去过吗？

伊普洛一一回答，耐心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

走到菜园边上，萨奇停住了。

他站在菜园边上，看着那片散发着微光的菜地，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忘了怎么说。

“这些……都是你种的？”他的声音有点发飘。

“嗯。”

萨奇蹲下来，凑近一株彩虹豆苗，盯着那些发光的豆子看了好一会儿。那些豆子在他眼前闪着七色的光，像是有人把彩虹捏碎了洒在上面。

“我活了这么多年，”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不加掩饰的震撼，“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他伸出手，想摸，又缩了回来。他抬头看向伊普洛，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孩子问“我能摸一下吗”的期待。

“能碰吗？”

伊普洛笑了，点点头：“能碰，别摘就行，它们还没熟。”

萨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豆苗的叶子，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那叶子在他指尖轻轻颤了颤，发出细微的光，像是在回应他。

“这也太神奇了……”他喃喃地说，像个第一次看见雪的孩子，满脸都是那种纯粹的、不掺杂质的新奇和欢喜。

伊普洛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想起马尔科第一次尝糖叶时的表情，那种“我吃了什么”的震惊和沉默。

这些海贼，杀人放火都不怕，看见几株发光的植物倒像见了什么稀世珍宝。

“行了，别看了，干活吧。”她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今天的主要任务，把这块地翻一遍，然后把彩虹果树的种子，以及其他配料的种子种下去。”

她指了指菜园旁边的那片空地，又指了指那两个年轻的船员：“你们俩，翻地。先松土，再把石头拣出来，土要翻得深一点，至少一臂深。”

两个船员拿着锄头下地了，动作还算利索。

伊普洛转头看向萨奇：“你负责把厨房那边的架子搭好。工具在房子后面，材料也在那里。架子的图纸贴在墙上，你自己看。”

萨奇还有点舍不得走，又看了几眼那些发光的豆苗，才慢慢吞吞地往厨房那边去了。

伊普洛没有跟过去。她蹲在菜园边上，开始检查那几株帕尔马山椒的情况。叶子边缘的黄好像又严重了一点，她用指甲轻轻刮了刮叶面，没有发现虫卵的痕迹。大概真的是光照不足。

她站起来，看了看太阳的方向，决定今天把那几株山椒移到阳光更好的位置。

正想着，忽然听见萨奇在房子那边发出一声惊呼。

不是那种“救命”的惊呼，而是那种“我的天这是什么”的惊呼，带着一种孩子进了糖果店时的兴奋。

伊普洛皱了皱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房子那边走去。

萨奇站在房子前面，仰着头，嘴巴微微张开。

他被这房子吓了一跳。

刚才光注意那些植物了，都没有怎么关注这间房子。现在站在它面前，他才发现，这房子，不是普通的房子。

墙壁是白色的，光滑的，像奶油。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传来一种微微的弹性和温度，像是摸到了什么活的东西。不是石头，不是木头，不是任何一种他认识的建筑材料。

屋顶是淡黄色的，像烤得刚刚好的蛋糕表面，上面还有一层用翻糖或是奶油装裱的花纹和花边。那些花纹很精细，不是随便糊上去的，而是有人花了很多心思、一笔一笔地做出来的。

窗户框是巧克力色的。不是涂了巧克力色的漆，而是看起来就是巧克力做的——那种深棕色，带着一点哑光，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