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奇沉默了两秒，然后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我认了”的坦然，像个被抓了现行的小偷在供认不讳。

“我就知道你对我的房子意图不轨。”

伊普洛笑了。不是笑话他的那种笑，而是觉得他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那种笑，眼睛弯弯的，嘴角往上翘着，带着一种“我看透你了”的了然。

和自己有点像呢。

“你是厨师，对吧？”她问。

萨奇点头。

“厨师看见没吃过的东西，都想尝尝，这是正常的。”

萨奇又点了点头，这次点得更用力了，像是遇到了知音。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你懂我”的光芒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这个房子是可以吃的。”伊普洛继续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是我不建议你吃。因为你吃了的话，这里没有人能帮我再建造它了。所以我也不给你弄点尝尝了。”

萨奇若有所思地又点了点头。这次点头的幅度小了很多，带着一种“虽然很遗憾但我理解”的克制。

伊普洛转身走回厨房，从灶台上拿起一块刚刚修门把手时剩下的碎片，琥珀色的糖块，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颗被打磨过的宝石。

她走回来，把碎片递给他。

“尝尝这个吧。你刚刚弄坏的门把手。房子不能给你吃，这个可以。”

萨奇接过那块碎片，犹豫了一下，大概是不太好意思真的吃人家门把手的残骸，但厨师的本能很快就战胜了那点不好意思。他把碎片放进嘴里。

那股清甜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

不是普通的甜。是一种带着阳光温度的甜，像小时候午睡醒来、妈妈端到床边的那碗糖水。是一种让人鼻子发酸的甜，像是把“幸福”这两个字嚼碎了含在嘴里，一点一点地化开。

萨奇愣了好一会儿。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前方某个不存在的点，嘴巴微微张着。那块琥珀冰糖在他的舌头上慢慢融化，甜味一层一层地释放出来，像是在播放一段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

然后他低头看着手里剩余的碎片，声音有点哑：“这也太好吃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下一句话。

“我有点儿想妈妈了。”

伊普洛笑了笑。那个笑容很轻，没有调侃，没有得意，只是一种淡淡的、理解的温柔。

“这是不是和糖叶的味道不一样？”她说，“这可是琥珀冰糖。是爱与幸福的味道。”

萨奇把那几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爱与幸福。他忽然觉得这个名字起得真好。不是夸张，不是矫情，是真的能让人吃到那种感觉。

“行了，别惦记我的房子了。”伊普洛拍了拍手，“干活去吧。”

萨奇把最后一块碎片嚼完，拍了拍手，心满意足地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伊普洛，你这个门把手是糖做的。下次有人来不知道，一拧不就又断了？”

伊普洛笑了笑，无奈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太聪明的小朋友。

“我这糖的硬度很高的。你一定是用了拼死决斗时的力气，不然我的门把手是不会断的。”

萨奇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力度，好像确实用力过猛了。他的脸又红了一点。

“好的。”他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走了。

伊普洛回到菜园，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包马尔科送来的海藻灰。灰绿色的粉末细得像面粉，带着一股深海特有的腥味，混着矿物质的气息。她小心翼翼地把粉末撒在准备种果树的那块地上，动作很轻，像是在给土地撒盐。

灰绿色的粉末混进黑色的土壤里，颜色变得更深了一些。她又撒了一层骨粉，那是昨天莫斯送来的，海王类的骨头磨的，白得发亮，细得像是面粉。然后她把仅剩的那点从美食大陆带来的肥料“生命之辰”也均匀地铺了上去。

那是她最后的存货了。从上一个地图带过来的，用一点少一点。

最后，她从那几颗彩虹果实的种子里挑出最饱满的几颗，小心翼翼地埋进土里，用手轻轻按了按，又盖上一层薄薄的土。

做完这些，她站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阳光照在那片被精心打理过的土地上，微微泛着光。黑色的土壤，灰绿色的肥料，白色的骨粉，在阳光下交织成一种说不出的、充满生机的颜色。

马尔科说要派两个人过来，结果来了三个人，还搭上一个队长。她心里清楚，萨奇多半不是来干活的，是来看那些食材的。不过没关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虽然让她多出了一份午餐的食材。

她转头看了一眼厨房那边。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萨奇已经开始搭架子了，动作很麻利，比莫斯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两个船员也干得起劲，锄头一下一下地翻着土，汗水顺着脊背流下来，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伊普洛忽然觉得，今天应该能提前收工。

“咕咕——”

头顶传来熟悉的叫声。她抬头，新闻鸟落在她肩膀上，歪着脑袋，用那双黑豆一样的眼睛看着她。

“哟，今天的报纸送到了。”伊普洛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小鱼干和贝利。小鱼干是她自己晒的，用糖叶的汁液腌过，新闻鸟特别爱吃。她把贝利放在它胸前的红色小包里，新闻鸟叼住鱼干，从挎包里叼出一份报纸放在她手里，然后心满意足地飞走了，翅膀拍打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清脆。

伊普洛拿着报纸，走到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慢慢展开。

今天的头版是一条大新闻：“海侠甚平拒绝海军征召，拒绝成为七武海。”

伊普洛盯着“海侠甚平”四个字看了一会儿。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是个鱼人？还是什么来着？她想了想，没想起来，继续往下看。

“……鱼人岛局势持续紧张，人鱼王国国王尼普顿呼吁各方保持克制……”

鱼人岛？人鱼王国？

伊普洛的手指停住了。她把这几个字又读了一遍，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地方，不就是让马尔科去找海藻灰的地方吗？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出问题了？

她仔细读下去，新闻里写得很含糊，只说“局势紧张”，没说具体发生了什么。什么海贼袭击？还是鱼人岛内部出了什么事？又或者是海军在那边有什么动作？

信息太少了，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翻到第二版，有一条小新闻引起了她的注意：“东海风车村海贼出没，海军少校蒙卡前往镇压。”

东海风车村？

伊普洛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个地名在哪里听说过。风车村……风车……她想了半天，脑子里模模糊糊地浮现出什么东西，但抓不住。算了，大概是以前在网上看到过吧。她跳过了这条。

后面都是一些小新闻，某地干旱、某地洪灾、某个海贼团被剿灭、某个赏金猎人被捕，伊普洛没什么兴趣，草草翻了翻就把报纸折好，塞进口袋。

算了，没什么意思。

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继续干活。

快到中午的时候，萨奇那边的架子已经搭好了。他走过来找她，脸上带着一种“任务完成请指示”的表情，但眼睛里的光出卖了他真实的目的。

“伊普洛，中午吃什么？”他问，眼睛里带着满满的期待，像一只等着开饭的大型犬。

伊普洛想了想，指着菜园里的食材说：“彩虹豆苗，糖叶，钻石胡萝卜，都摘一些。你会做沙拉吗？”

萨奇笑了，那种笑里带着一丝“你也太小看我了”的自信：“我可是厨师，沙拉算什么？不过中午只吃沙拉吗？”他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当然不是。”伊普洛说，“中午吃什么还没想好，不过可以配一些沙拉。”她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做了决定，“算了，主食我去做吧。你把沙拉做好就行。”

萨奇得到了准确的回答，立刻挽起袖子，走到菜园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摘食材。每摘一样都要凑近看半天，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跟那些植物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