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感觉?好像忘了点什么。伊普洛一边嚼着一边想。
她咬了一口肉堡,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肉叶的浓郁和蔷薇火腿的咸香在嘴里交织,脆脆厚饼的酥脆口感让人停不下来。好吃是真好吃,但那种“忘了什么事”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是一只小手在她脑子里不停地挠。
她放下肉堡,皱着眉头想了想。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萨奇,看到了厨房门口。门口空荡荡的,只有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亮堂堂的方形。
伊普洛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萨奇。”
“嗯?”萨奇还靠在门框上,一脸餍足,像个吃饱了晒太阳的猫。
“外面那两个人呢?”
萨奇愣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看向厨房门口。门口什么都没有,没有那两个年轻的船员,没有他们的锄头,没有他们的草帽,什么都没有。
“他们……”萨奇张了张嘴,“还在干活?”
伊普洛放下手里的肉堡,走到厨房门口往外看。菜园边上,那两个船员还在翻地。锄头一起一落,泥土被翻开又拍平,两个人的后背都被汗水湿透了。阳光正毒,晒得人头皮发麻,但他们一句怨言都没有,就那么一下一下地干着。
伊普洛回头看了萨奇一眼。
萨奇的表情从餍足变成了心虚。
“我们是不是……忘了叫他们吃饭?”萨奇小声说。
伊普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把灶台上的肉堡推到一边,开始动手做新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一倍,切肉叶、倒油、煎厚饼、铺菜、叠火腿,一气呵成。
“你,去叫他们进来。”她头也不抬地说,“洗手,吃饭。”
萨奇“哦”了一声,赶紧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两个年轻的船员跟在萨奇后面走进了厨房。两个人身上都是土,脸上有汗,手上还沾着泥,站在厨房门口有点局促,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洗洗手,坐下。”伊普洛指了指水池,又指了指厨房角落的小桌子,“马上就好。”
两个人洗完手,在小桌子旁边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像两个等着老师发饭的小学生。
伊普洛把新做的四个肉堡放在盘子里,端过去。金黄色的厚饼在阳光下泛着油光,切面的层次像一幅画,酥脆的饼皮、青翠半透明的杏仁卷心菜、粉色的蔷薇火腿片、金棕色的肉叶,还有一小片正在慢慢融化的奶酪云。
“吃吧。”她说。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伸手,一人拿了一个肉堡。
第一个咬下去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住了。
那种表情伊普洛见过,马尔科第一次吃彩虹豆的时候是这个表情,萨奇第一次尝琥珀冰糖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不是惊讶,不是惊喜,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灵魂的表情。
一个船员嚼着嚼着,眼眶红了。另一个更夸张,眼泪直接掉了下来,滴在肉堡上,混着奶酪云的甜香一起咽了下去。
萨奇在旁边看着,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
“好吃吗?”他问。
两个人拼命点头,嘴里塞满了食物,说不出话。
伊普洛靠在灶台边上,手里拿着自己没吃完的那半个肉堡,小口小口地吃着。看着那两个人的样子,她忍不住笑了。
“慢点吃,别噎着。”她说。
没人听她的。两个人吃得飞快,像是在比赛谁先吃完。第一个肉堡三两口就没了,然后他们看着盘子里剩下的两个,又互相看了一眼。
“吃吧,都是你们的。”伊普洛说。
两个人又一人拿了一个,这次吃得慢了一点,像是在细细品味每一口的味道。
萨奇也坐了下来,虽然他已经吃过了,但还是忍不住伸手拿了一个肉堡。伊普洛看了他一眼,他讪讪地笑了笑:“太好吃了,忍不住。”
伊普洛没说什么,转身去灶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闪闪发光的食材上。莫尔斯油的瓶子在角落里泛着金光,肉叶的残渣还留在案板上,空气里弥漫着奶酪云融化后的甜香。
她靠在灶台边,喝了一口水,看着那三个人围着小桌子吃得满脸幸福,心里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吃完饭,两个船员主动去洗碗。萨奇坐在桌子旁边,摸着肚子,一脸满足。
“伊普洛。”他忽然开口。
“嗯?”
“你那个肉堡,叫什么来着?”
“阿卡西亚秘制肉堡。”伊普洛说。
萨奇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不是真的吃,是在品味这个名字。“阿卡西亚……是你的姓吧?”
伊普洛点了点头。
“你用自己的姓给料理命名?”萨奇笑了,“看来你对这道菜很自信啊。”
伊普洛没说话。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被翻好的土地。彩虹果实的种子已经埋下去了,海藻灰和骨粉混在土里,阳光下那片地微微泛着光。等它们发芽、长大、开花、结果,那将是漫长而值得的等待。
“萨奇。”她忽然说。
“嗯?”
“你们鱼人岛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