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中午就没吃饭,”莫斯小声说,“晚上还不吃?”
马尔科没回答。他把一瓶药从架子左边移到右边,又拿起一瓶,看了看标签,放回了原位。
莫斯挠了挠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劝。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来,脑袋从门框后面探出来,声音压得很低。
“萨奇说你今天心情不好。”
马尔科把手里的药瓶重重放回架子。“咚”的一声,比刚才更响了。
“我心情很好yoi。”他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再说一个字你就完了”的威慑力。
莫斯缩了缩脖子,跑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某个拐角处。
夜幕降临。
月亮从海面上升起来,又大又圆,银白色的光洒在波浪上,把整片海面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流动的银色绸缎。远处的莫比迪克号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马尔科站在甲板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远处的小岛。
他站了很久。
久到值班的船员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他们交头接耳,小声嘀咕,目光时不时地往他这边飘。
“马尔科今天怎么了?”一个船员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
“不知道诶。”另一个船员摇了摇头。
“这么晚了还站在这里。”第三个船员加入了讨论,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
“是有什么心事吗?”第一个船员又问。
没有人回答。他们都认识马尔科很久了,知道他不是一个会把心事挂在脸上的人。但正因为如此,他站在甲板上这么久一动不动,才更让人觉得不对劲。
马尔科听不到那些窃窃私语。或者说,他听到了,但假装没听到。
他的目光穿过海面,落在那座小岛上。从这个距离看过去,岛上的菜园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光,那些发光的植物在夜色中像是萤火虫,星星点点的,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他在想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是在想萨奇说的那个肉堡。也许是在想伊普洛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也许是在想彩虹果实的种子什么时候才能发芽。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站在那里,吹着海风,看着月光。
他转身往船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蓝色的火焰忽然在他身上燃起,不是那种慢慢燃烧起来的过程,而是“轰”的一下,整个人被蓝白色的火焰包裹。那些火焰向外舒展、拉伸、成形,巨大的火焰翅膀在月光下展开,比月亮还亮,比星星还耀眼。
不死鸟冲天飞去。
甲板上值夜的船员们同时抬起了头。
“喂,那是马尔科吗?”一个船员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是的吧?”另一个船员眯着眼睛,看着那道蓝色的弧线划过夜空。
“这么晚出去干嘛呀?”
“不知道诶。也许是去散散心。”
“都这么晚了。”第一个船员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散心还分早晚吗?”第二个船员反问了一句。
没有人再说话了。他们站在甲板上,看着那道蓝色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光点,融进了夜色里。
月光洒在莫比迪克号的甲板上,银白色的,冷冷的。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着船身,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远处,那个小岛在黑暗中沉默着,只有菜园的方向还亮着一点点微弱的光。
伊普洛已经睡着了。
她不知道马尔科来过。
马尔科落在她卧室的阳台上,脚步很轻很轻,轻到连阳台上的灰尘都没有被惊动。他变回人形,站在玻璃门外,看着里面那个蜷缩在被子里的人。
月光透过玻璃门,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很均匀,胸口微微起伏着,嘴角好像还带着一点笑意,大概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站了一会儿。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他自己也分不清。
然后他转身,走到菜园边上。
月光下,那些植物散发着幽幽的荧光。彩虹豆苗的叶子是淡紫色的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跳舞。糖叶是金色的,一片一片地亮着,像是有人在地上撒了一把碎金。钻石红萝卜露出土面的那一截亮晶晶的,像是一颗一颗的星星从地里长了出来。
新翻的那块地就在菜园的最边上,土是松的,颜色比旁边的深一些,海藻灰和骨粉混在土里,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彩虹果实的种子就埋在那片土下面,安安静静的,等着发芽。
马尔科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片土地。
土是凉的。但那种凉不是冰冷的凉,而是带着湿气的、温润的凉,像是刚刚被浇过水,还保留着一点点白天的温度。
他忽然想起今天萨奇说的话,“那小姑娘做的饭,我吃了。”
他忽然想起更早之前,伊普洛站在甲板上,手里拿着半个肉堡,小口小口地吃着,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头发染成了金色。
他忽然想起那天早上,他游了那么远的海,浑身湿漉漉地站在沙滩上,她看了他一眼,说“我去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