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郡守说完这个字,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
他示意我坐下,自己也坐回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从哪里说起呢……"他喃喃道,"这件事,憋在我心里三个月了。"
我静静地等着。
"小翠这丫头,"郡守终于开口,"是我夫人从娘家带过来的。人聪明,手脚勤快,嘴巴也紧。我夫人很信任她。"
"三个月前,我夫人回娘家探亲。"郡守的声音低沉,"就在那个晚上,小翠来找我。"
"她说了什么?"
郡守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那个夜晚。
"她说,她在收拾夫人房间的时候,发现了一封信。"
"什么信?"
"一封……私信。"郡守的语气有些艰涩,"是从赵家送来的。"
我皱起眉头。
"赵家?哪个赵家?"
"还有哪个赵家?"郡守苦笑了一声,"就是那个赵家。清河郡首富,赵德昌。"
赵德昌。
我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我认识。就是我的邻居,就是女儿翠娥被我治好心病的那个赵德昌。
"赵德昌和我夫人……"郡守的声音更低了,"有旧。"
"什么旧?"
郡守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我夫人年轻时,和赵德昌订过亲。"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后来呢?"
"后来,赵家出了变故。"郡守说,"具体什么事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赵家老爷子死了,赵德昌分家出来,独自创业。我夫人家里觉得赵家没落了,就退了这门亲事,把她许配给了我。"
"那赵德昌呢?"
"他娶了别人。"郡守说,"但他和我夫人……一直没有断了联系。"
我沉默了。
"这封信,"我问,"写了什么?"
郡守摇摇头。
"小翠没说。她只说,她看到了信封,没敢拆开。但她认出了信封上的字迹,是赵德昌的。"
"所以她来找您?"
"对。"郡守点点头,"她说,夫人把这封信藏在首饰盒最底层,用布包着,像是怕被人发现。她问我这信是怎么回事。"
"您怎么回答的?"
郡守苦笑了一声。
"我能怎么回答?"他说,"我让她把信烧了,然后回房睡觉,不要跟任何人说。"
"然后呢?"
"然后……"郡守的声音有些颤抖,"第二天,她就死了。"
窗外有鸟叫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大人,"我问,"您觉得是谁杀了她?"
郡守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家?"
"我不知道。"郡守摇摇头,"但小翠死之前,除了我,只有夫人知道她来过书房。"
"您的意思是……"
"我没有意思。"郡守打断了我,"林大夫,我只是……害怕。"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说得对,我是有把柄在别人手里。这个把柄,就是我夫人和赵德昌的事。如果这件事抖出来,我的脸面……"
他说不下去了。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一切。
郡守不是不想查案。
他是怕查出来的事,会牵扯到自己的夫人。
而如果夫人被牵扯进来,他和赵家的关系就会浮出水面。他的仕途、他的名声、他的一切,都会毁于一旦。
"大人,"我说,"您让我来,是想让我做什么?"
郡守愣了一下。
"你不是……不是帮我查案吗?"
"我可以帮您查。"我说,"但我得先知道全部的情况。包括……您和赵家的关系。"
郡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十年前,"他说,"我在京城当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