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的脸刷地白了。
"跟踪?"她压低声音,下意识往后瞟了一眼,"哪个?"
"别回头。"我拦住她,"就当没发现,继续坐着。"
她僵了一下,慢慢把目光收回来,盯着我。
"那怎么办?"
我想了想。
有两条路。第一条,绕路甩开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回去关门。第二条,反过来。
"让车夫在前面那个茶馆停。"我说。
"您要去喝茶?"苏婉清有点不敢置信。
"对,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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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间茶馆叫"醉清风",门面不大,但里头坐的人不少。这种地方好,人多,嘈杂,说话不容易被听见,进进出出也正常。
我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叫了两碗茶,然后慢慢拿起茶碗,眼睛盯着窗外的街道。
苏婉清学着我的样子,一言不发地坐在对面。
没多久,那辆牛车停在了茶馆斜对面的角落里。
戴斗笠的人从车上下来,站了一会儿,又走了几步,然后……走进了一家杂货铺。
我盯着他的背影,慢慢放下茶碗。
腰间别的是什么来着?
刚才没看清楚。黑色,长条形,有点像刀,但不像寻常的佩刀——太短了。
更像是一根棍,或者别的什么。
苏婉清凑过来:"那人进杂货铺了,是甩开我们了,还是……"
"没有。"我说,"他还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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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喝完两碗茶,又续了一碗,在茶馆里坐了将近半个时辰。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那个人从杂货铺出来,买了几根香,又在旁边的摊子上站了一会儿,始终没有走远。
我越看越觉得不对。
杀手跟踪目标,是要出手的。但这个人只是跟着,不靠近,也不远离,像在等我主动做什么决定。
这不是要来杀我的人的做法。
"苏婉清,"我忽然说,"你待会儿出门,往北走,去买点东西,顺便把他的腰间那件东西看清楚。"
"就这个?"
"就这个,看完回来,别跟他正面对视。"
她点点头,起身出去了。
我端着茶碗,慢悠悠地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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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清回来的时候,脸上神色有点奇怪。
"腰间别的是什么?"我问。
她坐下,低声道:"是一块腰牌。"
我一愣。"什么腰牌?"
"没看清楚纹样。"她蹙着眉头,"但形状……像是官差的东西。"
官差的腰牌。
我在脑子里把这件事转了一圈。
官差?清河郡的官差分几种,县衙、郡守府,还有专管刑狱的典史衙门——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
苏父说的,孙茂才,在县衙当了十几年典史,主管刑狱。
我托苏婉清送信,一直没有回应。
这个跟踪我们的人……
我没说话,拿起茶碗喝了一口。
如果真是孙典史的人,或者就是孙典史本人,他跟踪我们,未必是为了加害——他更可能是想确认我是什么人。
那封信,我让人送到了县衙。他收到后,查了我的底细,然后今天亲自来看看。
这说得通。
"我去找他。"我站起来。
苏婉清一把抓住我的袖子:"您去找他?他跟踪您,您反过去找他?"
"是。"
"要是我猜错了呢?"
"那就当我去买两根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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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站在杂货铺旁边的香烛摊前,手里拿着一根香,装作在挑选。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摊上那些大大小小的香。
"这位,"我没转头,声音放得很低,"您找了我们一个时辰了,要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那个人没动,手里的香停在了半空。
沉默了约摸有十几个呼吸的工夫。
他慢慢把香放回摊上,转过头,掀起斗笠一角。
是一张四五十岁的脸,方颌,浓眉,两鬓有些发白。眼睛不大,但很稳,看着我的时候一点波动都没有。
"林大夫?"他的声音很平。
"是我。"
"孙茂才。"他报了自己的名字,"县衙典史。"
我猜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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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典史不愿意在外面多说,叫我跟他去另一间茶馆。
换了地方,换了角落里的桌子,两个人就着茶碗,对坐着沉默了一会儿。
他先开口:"你托人送给我的那封信,我看了。"
"怎么说?"
"信里说,小翠之死另有隐情,请我注意郡守府的账册和小翠的死亡记录。"他顿了一下,"我这个人做事,有点慢,要查清楚才开口。所以今天才来找你,晚了。"
"不晚。"我说,"查到了什么?"
孙典史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一下。
"小翠的案子,最初是报的'失足落井'。郡守府报上来的,是府里一个管事。"他说话很慢,一字一字的,"死亡记录上,验了尸,结论是溺水身亡,没有外伤。"
"没有外伤?"
"没有。"
我想起郡守说的——小翠是被人扔进去的,不是自己跳的。
"但你查了,发现不对?"
"发现不对。"他点头,"我去查了那口井的位置。"
他停了一下,喝了口茶。
"那口井在郡守府后院,靠着东墙,井口有石栏。"他说,"石栏有多高,你想过没有?"
我顺着他的话想了一下。
石栏,大约到腰部。要"失足落井",得要么弯腰过了栏去够什么东西,要么整个人翻进去。
夜里,一个丫鬟,在后院的井边,失足落进去……
"失足的可能性极低。"我说。
"不只是低。"孙典史放下茶碗,"井栏外侧有两道指甲痕,是向下抠进去的。"
"向下。"我重复了一遍。
"是。"他说,"一个失足掉进去的人,不会在井栏外侧留指甲痕。那个姿势,是从外面被人往井里压——她抓住了井栏,才留下那个痕迹。"
我的心沉了一截。
小翠死的时候,还在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