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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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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处于高压、无力改变处境的人,恐惧会慢慢转移到他最在乎的东西上。不是为自己怕,是为那个人怕。因为他保护不了自己,更保护不了别人。

这种恐惧越养越大,因为没有出口。不能跟任何人说,也没有任何办法解决,就一直在那里堆着,堆成失眠,堆成对所有声音的过度敏感,堆成在梦里反复出现的那张脸。

"大人,"我说,"您这个病,有个名字。"

他看着我。

"叫什么?"

"叫'心力枯竭'。"我没有用现代的术语,换了个古代能听懂的说法,"不是心痛,不是中邪。是一个人扛着一件事扛了太久,扛到心里的力气用尽了。"

郡守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心力枯竭……"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第一次把这几个字放进嘴里,"十年了。"

"是,"我说,"十年了。"

他的手放在桌上,指节松开了,原来是攥着的。

"治得好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在心理治疗里,不能随便许诺"治得好",那会成为一种新的负担。但也不能说"不知道",那会把人推得更远。

"我没有办法告诉您结果。"我说,"但我知道,症状会轻。"

"怎么轻法?"

"先从说出来开始。"我看着他,"您把扛了十年的事,说出来,不是为了让我帮你解决,只是说出来——那个重量,会轻一分。"

郡守沉默着,低着头。

我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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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十年前,我在御史台,查到了王家把持盐引的证据。"他说,"我以为我能赢。年轻,不懂事,觉得手里有证据,就能扳倒一棵大树。"

他顿了一下。

"结果我连树根都没摸到,就被贬了。"

"那封证据呢?"

"一部分被他们提前销毁了。"他说,"还有一封,是王德海亲手写的,被我的一个同僚藏下来,悄悄递给我,说留着,有朝一日或许能用。"

我心头一动。

"您那个同僚……"

"他现在还在御史台。"郡守抬起头,"姓谢,叫谢鸣川,是个侍御史。"

谢鸣川。

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他知道您手里有这封信吗?"

"知道。"郡守说,"这些年,我们偶尔有书信往来。他说,等时机。"

"时机是什么?"

"他说,等王太师失了圣心。"郡守苦笑了一声,"但王家在朝中根深蒂固,这一等,就是十年。"

---

我在郡守书房里坐了将近一个时辰。

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近午。

苏婉清在郡守府门外等着,见我出来,立刻迎上来。

"怎么样?"

"聊了很多。"我说。

"郡守的病……"

"好一些了。"

这不是客套话。郡守在书房里说话的后半段,肩膀是松的,手放在桌上,没有再攥紧。说到最后,他看我的眼神,比刚进去时有了点别的东西——不完全是希望,但也不是之前那种死水一样的平静。

那是一个人把压了十年的东西往外吐了一口之后的样子。

"他告诉我一件事。"我说。

"什么事?"

"京城御史台,有个叫谢鸣川的侍御史。"我说,"这封信,或许可以递给他。"

苏婉清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可信吗?"

我想了一下。

"郡守信他。"我说,"郡守是个谨慎的人,他信了十年——我选择相信这个判断。"

苏婉清没有再问。

我们沿着街道慢慢走回去,天上的云压得有点低,风吹过来带着土腥气,像是要下雨了。

我脑子里转着谢鸣川这三个字。

要联络一个远在京城的御史,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电报的年代,不是件容易的事。

送信?信可能被截。

托人捎话?得找绝对可信的人。

郡守府在王家眼皮子底下,直接从郡守那边走行不通。

那条路,得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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