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管家一怔：“夫人不打算一并处置了？”

“现在处置，只会打草惊蛇。”沈时宜摇了摇头，语气沉下来，“侯夫人在厨房安插了那么多人，我动一个刘管事，她还能再换一个王管事。我要的不是换人，是——换血。”

“先把阿月叫来吧。”

——

阿月被带到凝香院时，沈时宜正在喝茶。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妇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半旧的靛蓝布衣，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亮得惊人。那不是逆来顺受的温顺，是一种——沈时宜想了想，像野猫。看着乖，其实一肚子主意。

“阿月见过世子夫人。”她行礼，动作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沈时宜放下茶盏，微微一笑：“起来吧。李管家说，你是侯爷从边疆带回来的？”

“是。”阿月直起身，不卑不亢，“侯爷十几年前回京述职，见奴婢手艺还过得去，便带了回来。”

“在厨房待了十几年，一直做杂活？”沈时宜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以你的资历，不该如此。”

阿月沉默了一下。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奴婢手艺粗鄙，入不得各位主子的眼。”她的声音平平淡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沈时宜没有追问。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

“我听说，你的面食做得极好。尤其是拉面，能拉得细如发丝，入口即化。”

阿月微微抬眼，似乎有些意外：“夫人听谁说的？”

“侯爷。”沈时宜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侯爷前几年托人送年礼回府，里头附了一封家书，提了一句‘边疆的阿月拉面，府里怕是吃不到了’。李管家记性好，前几日跟我说起，我便记住了。”

这话其实是陆衍告诉她的。陆衍说，他在承恩公府时偶然听外公提起过，永宁侯每年往府里送年礼，家书里总会提一句边疆的吃食，其中就提到过阿月。

阿月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很轻，很细微，如果不是沈时宜一直盯着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侯爷……还记得奴婢？”她的声音有些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侯爷记性好。”沈时宜只看着她，“边疆的事，他都记得。”

阿月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沈时宜没有催她。她端起茶盏，慢慢喝着，任由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窗外的桂花香随风飘进来，甜丝丝的，可阿月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夫人，”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您叫奴婢来，不是为了说这些的吧？”

沈时宜放下茶盏，笑了。

“阿月，我想让你做凝香院的小厨房管事。”

阿月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夫人？”

“厨房那边，人多手杂，我不放心。”沈时宜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专门管我的膳食。李管家向我举荐了你，说你手艺好，人也本分。我想了想，与其用那些不知根底的人，不如用侯爷信得过的人。”

她顿了顿，看着阿月的眼睛：“你愿意吗？”

阿月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发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夫人，”她的声音有些哑，“奴婢……奴婢只是一个小小的厨娘……”

“我知道。”沈时宜打断她，“所以我问你愿不愿意。”

阿月沉默了很久。

窗外，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她的脸上。那张脸上有风霜的痕迹，有岁月的打磨，还有一种沈时宜很熟悉的东西——那是不甘心。是不想一辈子窝在角落里做杂活的不甘心。

“奴婢愿意。”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很稳，“夫人信得过奴婢，奴婢一定尽心竭力。”

沈时宜点点头：“从今日起，你便搬到凝香院来住。每日的膳食，由你亲自采买、亲自烹饪，不经任何人的手。需要什么，直接跟李管家说。”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阿月：“阿月，我把命交到你手里了。”

阿月浑身一震。

她抬起头，看着沈时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施舍，只有一种平静的、不动声色的信任。就像侯爷当年在边疆，把一个无依无靠的厨娘带回京城时一样。

“夫人放心。”她一字一顿，“奴婢这条命，是侯爷捡回来的。侯爷信得过的人，奴婢也信得过。”

沈时宜微微一笑，伸手扶她起来。

“去吧。今日就开始。”

阿月退下后，陆衍的声音立刻响起：“哇，小姐姐，你这招绝了！先用侯爷勾起她的感情，再给她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最后说‘我把命交到你手里’——这谁顶得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