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一愣：“那个送燕窝的丫鬟？不是已经被侯夫人调走了吗？”

“调走了，不是消失了。”沈时宜的声音冷下来，“她给苏清婉下毒，手里一定有把柄。苏清婉不会放过她，侯夫人也不会放过她。她现在——是整个侯府最危险的人。”

陆衍倒吸一口凉气：“你觉得苏清婉会灭口？”

“不是觉得。”沈时宜闭上眼，想起前世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是确定。苏清婉能让小红帮她下毒，就能让小红永远闭嘴。一个丫鬟的命，在她们眼里，连蝼蚁都不如。”

“明白！”陆衍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我这就去找。你小心。”

声音消散，房间重归寂静。

沈时宜独坐灯下，盯着那盏跳动的烛火，心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苏清婉下毒，萧景渊也下毒。他们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是合谋，还是各自动手？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前世她死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场。

萧景渊后退的那一步，苏清婉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

傍晚时分，阿月端来了第一顿膳食。

四菜一汤，摆盘精致，香气扑鼻。一碗银丝面，汤清见底，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还是溏心的。一碟糖醋小排，炸得金黄，糖醋汁裹得均匀，每一块都亮晶晶的。一碟清炒时蔬，翠绿欲滴。还有一碗红枣桂圆汤，甜丝丝的，冒着热气。

沈时宜尝了一口面，眼睛微微一亮。面条细如发丝，入口即化，汤底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她又夹了一块小排，酸甜适口，肉质酥烂，轻轻一抿就脱了骨。

“好手艺。”她由衷赞叹，放下筷子看向阿月。

阿月站在一旁，面无表情，耳朵却微微红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围裙的带子，声音却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夫人喜欢就好。”

沈时宜看着她，忽然问：“阿月，你在侯府十几年，有没有想过离开？”

阿月一怔，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想过。”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可奴婢一个妇道人家，能去哪里？”

“边疆呢？”沈时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寻常事，“你想不想回边疆？”

阿月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的嘴唇微微发抖，手指攥着围裙的带子，攥得指节都泛了白。

“夫人……”

“侯爷每年都会往府里送年礼。”沈时宜的声音依旧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今年，我可以跟侯夫人提，在回礼里加一个人。只要你想。”

阿月站在那里，眼眶渐渐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低下头，深深一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多谢夫人。奴婢……奴婢再想想。”

沈时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知道，有些决定，需要时间。

——

夜深了。

沈时宜靠在床头，手里握着白玉葫芦，等着陆衍的消息。烛火跳了一下，她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窗外更鼓敲过一响，又敲过二响，白玉葫芦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掌心，没有任何动静。

她开始有些坐不住了。小红有没有被灭口？苏清婉会不会连夜把人处理掉？侯夫人知不知道这件事？

就在她几乎要忍不住开口呼唤的时候，白玉葫芦忽然微微发烫。

“找到了！”陆衍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急促，“在城外的破庙里！”

沈时宜猛地坐直身子：“她怎么样？”

“还活着，但吓得不轻。”陆衍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怕惊动什么人，“她躲在佛像后面，浑身发抖，嘴里念叨着‘别杀我、别杀我’。我在那儿守了半个时辰，果然有人来了——是侯夫人身边的刘嬷嬷！”

沈时宜心头一紧：“刘嬷嬷？她去做什么？”

“给了小红一包银子，让她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回京城。”陆衍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小红不肯接，说她知道得太多了，刘嬷嬷会杀她灭口。两个人吵了起来，最后刘嬷嬷说了一句——‘你若不想死，就乖乖听话。苏小姐的事，你若敢说出去，你娘的药费就断了’。”

沈时宜闭上眼睛，手指攥紧了白玉葫芦。

果然。苏清婉用小红娘的药费威胁她，侯夫人用灭口威胁她。一个丫鬟的命，在她们眼里，连蝼蚁都不如。她想起前世，小红后来怎么样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死了，而小红——大概也活不长。

“后来呢？”她问，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后来小红拿了银子，答应离开。刘嬷嬷走的时候，我听见她嘀咕了一句——‘也不知苏小姐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万一被发现，咱们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