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祖父呢?怎么也没见你提过?”沈时宜再次询问。
青竹仰起脸,满是回忆:“我祖父同样因时疫去世了,就晚几个月。唉,即便他曾是太医,还做过太医院院判,可也救不了家人和自己呀!时疫这难题啊,我钻研家中医书许久,仍感到无计可施,诸多药方都没什么效果……”
太医!青竹祖父居然是太医!
沈时宜心中猛地一震,一个更惊人的猜测在她脑中成形。
“那你本姓是?”
青竹有点嫌弃地说:“姓苏,跟苏小姐同姓呢!”
苏……青竹本姓苏?
陈氏夫家姓苏,青竹的本家也姓苏,青竹的祖父更是太医院院判……这两个苏家,究竟有何关联?一切当真只是巧合?
二十年前,侯夫人与陈氏几乎同时临盆,一个诞下女儿,一个诞下儿子。
陈氏本就体弱,产后调理更需精心照料。若此时有人在药中动手脚,让她“体弱病逝”简直易如反掌!这苏太医,难道正是被安排下手之人?
沈时宜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直窜天灵。侯夫人心机之深、手段之狠,远超她的想象——她不仅换走了孩子,为永绝后患,竟连自己的表妹都不肯放过!
不对。倘若苏太医是侯夫人的人,又怎会家中三口人同时丧命?难道也是因相同缘由被灭口?
“小姐?您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青竹担忧地伸手,欲探她的额头。
沈时宜猛地回神,下意识避开她的手,声音微哑:“没什么,许是今日在库房累着了。汤……我不喝了,你也下去歇着吧。”
青竹虽满心疑惑,但见沈时宜神色坚决,只得福了福身,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屋内重归寂静,唯余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沈时宜望着窗外隐入乌云的圆月,思绪纷乱如麻。
若青竹真是侯府小姐,那她这些年的遭遇,又是何等的荒诞?
一个荒谬却合理的推测,在沈时宜脑海中浮现——当年陈氏或苏太医,或许做了二次调换。
如果苏太医是陈氏夫家的同族,他们自当相识。侯夫人生产时,苏太医可能也在场,知晓那是个女婴。发现侯夫人换子后,或许是陈氏与苏太医合谋,将苏清婉与侯夫人的亲生女儿调换。
侯夫人以为苏清婉是自己的女儿,实则是苏太医的孙女;而青竹,才是真正的侯府小姐。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苏清婉与侯夫人相貌不相似,而青竹却与侯夫人有着同样的胎记。
虽然荒唐,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所有的矛盾。
沈时宜倒吸一口凉气。
若当真如此,那这侯府的秘密,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
可青竹呢?她本该是侯府嫡女,却从小被人抱走,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
沈时宜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个秘密,她一定要查清楚。不仅是为了青竹,也是为了她自己——她要让侯夫人、苏清婉、萧景渊,都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天了。沈时宜吹熄烛火,和衣躺下。
第二天清晨,沈时宜向侯夫人请安时,提出要去城外上香祈福。
“儿媳近日心神不宁,想为侯爷和世子爷祈福,也为侯府求个平安。”她垂眸敛衽,语气恭敬。
侯夫人正为昨日那封信心烦,闻言也不多想,挥挥手道:“去吧,早些回来便是。”
沈时宜谢过,带着青竹出了府。马车在城中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朝着城南的方向驶去。
“小姐,咱们不是去上香吗?”青竹见路线不对,疑惑道。
“先去个地方,见个人。”
马车在李管家提供的地点前停下。此处地处僻静,只有一个独立的院落。沈时宜下车,让青竹在外等候,独自走了进去。
院内种着几株老梅,此刻虽非花期,但枝干苍劲,别有意趣。一个老妇人正坐在廊下,晒着太阳修补衣裳,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半旧的靛青布袄。
看见沈时宜,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这位夫人,您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