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在眼前合上,木盒被打开,里头是碗冒着热气的赤豆糖粥。
昨夜里的那黑衣人又现了身,沉默地捻着一根银针在碗里探,屋内安静极了,须臾,银针拿起,颜色并未有所改变。
楼含真盯着那粥瞧了会儿,转而端着碗走到院子里,手腕一歪,冒着热气的粥便被尽数倒掉了。
此刻,他眉眼低压,笑意全无,威严之态尽显。
空碗落地,碎声刺耳。楼含真沉声道:“继续盯着。”
“是!”
……
一出院门,越时游就暂时将楼含真抛到了脑后去。拉着长陵问发生了何事,他也好早做打算,但很可惜,长陵也问不出所以然,他也半点不知道。
越时游一头雾水闷头往前走,脑子里也乱得很。不过现在好歹没有中途就跑掉。
待会儿,他还是先跪下再说话吧。
前厅,近在眼前。
忠远侯依旧背着手走来走去,越时游越走近越看得眼皮直跳,他一见此场景,就心打鼓。
似有所感,忠远侯也转了过来。那张板正的脸此时略显疲惫,就连下巴都冒了些明显的胡茬,锐利的双眼布满红血丝。
昨日,他们将入城,便从街边人的闲谈中听说了府中最近发生的事,待问清缘由,更是止不住的怒意。
可今早,听郑管家说完越时游最近的表现和一些事情,他们皆是惊愕不已。只要抓住那一点不对抽丝剥茧,便能发现昨日越时游的种种行为确不似从前那般。
他们心中燃起了希望:万一呢?万一是呢?他们不敢放弃任何一丝可能。与此同时,又深深惧怕着那个否认的结果。
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
越时游作势就要一跪,手臂却突然被人一抬,他不由得一愣,就见另一张疏朗面孔放大在他眼前,那人温声道:“别动不动就跪,你身上还有伤呢。”
若说先前是十分忐忑,那么如今就是八分忐忑两分疑惑——这人自然就是越成昀了。这态度同昨日不说千差万别,也是非常诡异了。越时游不敢轻举妄动:“我还是跪着说吧?”
这时,忠远侯竟然抬手抹了抹眼角,发话了:“先开饭,先开饭。”
见状,越时游疑惑更甚,难不成是罚完之后又后悔了?
几人便围着一方大圆桌坐下了。桌上白瓷碗筷俱全,各色珍馐惹人食欲。越成昀起身端起其中一道白玉盘,放到越时游面前。
不过越时游没急着动筷,他斟酌开口:“爹?兄长?我昨日的确在祠堂反省了,只是……”
忠远侯打断道:“不说那些了,昨日之事,是爹我糊涂,没查明真相就错怪了你,是我之错。”
越成昀也道:“兄长也有错,不该不问清楚就动手。”
这态度反差也太大了。不明所以,越时游只能捡些好听不出错的话说:“爹和兄长也是为了我好。”
他从前是在福利院长大,长到十八岁也没人领养。也不是没有人,小时候,见到他的人一开始都很喜欢他,但领回去不久就都又将他送回了福利院。时间一长,他就不再想要人领养了。
后来,他猜测,那些人可能是喜欢他的,但是又没那么喜欢。
瞧这家人对原身的态度,应当也是宠爱的,只是虽然宠爱,但还是接受不了原身的坏性子,也许是对他失望过多次,才会重罚他。
越时游刻意不去探究原身的过往,甚至可以说是逃避。若是原身的家人察觉到原身身体里已经换了一个灵魂……那他该如何?他该如何交代呢?
他不敢想。
这时,忠远侯往旁边看了一眼,对面,越成昀微微点了点头。
“都瘦了。”忠远侯一个狠心,在离越时游最近的那道菜里夹了一筷,放到他碗里,“不说那些了,你先尝尝这个,今早特意去买的。”
越时游眼神落点到碗里,问:“这是?”
越成昀道:“桃片糕。你从前……爱吃。”
越时游轻微皱眉,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夹起来往口中喂。入口时,喉咙有些微微刺麻的感觉,他飞快将那口桃片糕压了下去,扬起脸莞尔道:“好吃。”
忠远侯放在上的手握紧了拳。他面上有一瞬恍惚,道:“……那你……你多吃点。”
越时游乖乖点头,“好。”但却是没再动那盘。
气氛一时有些冷沉,桌上各方人心思各异。
越时游扯了扯袖口和领口,突然有些呼吸不上来。
忽然,有凳子一下踢翻了,在地上哐当作响,忠远侯猛站起来,双眼泛红,隐约还有些晶莹。他大喊:“大夫!大夫!快进来看看我儿!!”
越时游眼皮有些肿,抬起手,手背上也起了一团一团的红疹,瞧着吓人。
再一次晕过去前,他脑子也发麻地感慨:
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