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时游无视那些人的嘲笑声,向着倒茶的小厮颔首道了道谢,喝了口茶,清嗓娓娓道来。
他声音如佩环轻击,听之悦耳舒心。
加上他刻意地咬字,放缓节奏,将在场的人无形带入了另一片世界。
不知不觉间,众人冷静下来,都翘首以盼,整间茶楼已然沉浸在故事中,如痴如醉。
“咚。”
万般沉浸之时,惊堂木拍案之声乍起。越时游止住话头,不再向下讲。
一时之间,众人仿佛从缥缈云端坠落凡尘,一个个都意犹未尽地呆愣住。
很快,人群里的催促声如潮涌四起:
“快说呀,接下来发生什么了?”
“怎么还不往下讲,这甄仙子究竟入了那玉皇大帝的眼没有?”
“还有那甄仙子的闺中密友,这下可怎么好?”①
……
而越时游决计不肯再说。只有让这些人对接下来的故事抓心挠肝,甚至是难受,他的挣钱大业才能顺利展开。
没错,这一趟茶楼之旅也给了越时游一些挣钱的灵感。
他孑然一身穿越到古代,但他在现代看过的书,读过的故事,都是他的积累。
人群哀声大噪,嚎着“怎么偏生停在这儿了”、“真是磨人哟”云云。
这时,越时游才道:“方才所述,皆是梦中仙人提点。偏偏不巧,仙人话还未说完,我便醒了。因此,这后面的故事世上再没人知道。”
人们恍然大悟,是了,是了,只有仙人才能作出如此精彩绝伦的故事。
越时游挥挥扇子,叹道:“预知后事,还请下回。”
且不说仙人托梦如此虚幻缥缈的事,就是如他所说,这仙人又何时才能再次入那人的梦?
又或者,仙人何时也入一入自己的梦,让他们也得以窥见这个精彩的故事。
众人都怀着隐秘的心思,看向那台上的翩翩少年。
然而,台上早已没了他的身影。
原来,趁此机会,越时游悄然退下台子,被店里的小厮引着从后门离开,拂拂袖仰首而去。
金粉云霞如浪涛铺陈于天际。
天际之下,那狐狸面具憨态可掬,神态愈发活灵活现。
——
侯府门口。
一辆马车缓缓停住。
越时游掀开车帘,一眼看到正往府里走的楼含真。
身后,关顺挤了出来,“快下车啊越兄,这车里怪闷的。”
听见动响,楼含真停下步子,偏头朝这边看过来。
关顺钻出车,一时间,三人面面相觑。
越时游咧起嘴,刚想同楼含真打招呼,却见他头也不回地进府,徒留越时游愣在原地:他今天又遇到什么了吗?
他起身想追上去,结果胳膊上突然一个受力,又被关顺拉进了马车里。
坐稳后,越时游道:“你做什么?”
却见这厮从袖口掏出一卷书,神秘兮兮开口:“越兄,这好东西可是我特意为你搜罗来的,兄弟我还是记挂你。”
越时游:“这什么东西?”他接过来就想翻开书页看看是什么内容,被关顺一手压住,“看你心急的,这画本子可是我特意搜罗的,现在不能看,得晚上躲被窝里偷偷看。”
画本子?虽不知道关顺为何要送这些东西给他,但越时游也不会多事去问。
说不看便不看了,越时游将其收进衣袖,反正他也不大爱看。他约莫记得,楼含真好像爱看来着。
收了东西之后,关顺也不提要留下来的话,坐着马车匆匆走了,还不忘提醒他一定要看。
越时游进了府,朝清华园那边走。
府中小径幽幽,绿意盎然。
穿过一片拱门,越时游眼前出现一道熟悉的背影。
快走两步,前面那人听见脚步声也偏首看了过来,越时游道:“夫子,你在等我吗?”
楼含真驻在原地,不动声色将他从头扫到尾,以及那双因为夕阳的映衬而显得格外亮晶晶的眼。
眼睛的主人注视着他,全然毫无保留似的。
楼含真偏移目光,道:“方才见世子似乎有客,所以不便打扰。”
越时游点点头,道:“原来如此。不过那位不是什么客,是关顺,先前你们见过的。”
知晓眼前人对关顺的记忆不会太愉快,越时游双手作揖,诚道:“之前关顺来府上闹事,我今天已经严肃批评过他,他也知道错了,我代他向夫子道歉。我们今日也不是做什么坏事,只是去茶楼听了会儿书,夫子大可放心。”
说完,便歪头偷偷打量楼含真的脸色。
片刻,楼含真轻托起他小臂,淡然道:“世子做什么,不做什么,随心就好,也不必同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