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关顺后,越时游在院门口的台阶上痴坐了好一会儿。
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
越时游觉得自己的确应该去拜一拜佛,越早越好。他实在是太倒霉了,一定是倒霉透顶了,才会接连干出一些令人羞愤欲死的事情!
面前的一小片空地上,几只蚂蚁在来回转悠,看了一会儿,越时游“嚯”地起身,眼神坚定一瞬。
昨夜楼含真搬来清华园时匆忙,什么行李都没拿。
——趁楼含真还没回来,他要去竹园偷过来。
到时候若是楼含真问起,就装死说不知道。
竹园幽静,园内有一棵很高很大的杏花树,枝干横生,花团锦簇,幽香宜人。
越时游小跑来到园门口,到门外时吹了吹飘落到眼前的花瓣,半点没有做贼心虚的惴惴不安,推开门闯了进去。
还没走几段,耳边就听到几声轻微的“喵喵”声。
嗯?
脚下先一步朝着声源处迈了过去。喵喵声一阵比一阵急促,越时游定睛一看,就看到园内那棵杏花树上,一只白如雪团的猫,静静蜷在满目花丛间。
越时游抬头自言自语道:“你怎么也偷偷溜过来了。”
小白猫居高临下,脑袋垂着,鼻子哼出小小一声:“……喵。”
越时游哈哈一笑,笑完,他又压平眉毛和嘴角,责道:“下不来了是不是?谁叫你如此顽皮。”
小白猫有气无力嗷了一声。越时游立马道:“好好好,这就救你下来。”
他左看右找,找到一处垒有假山石的角落,假山由两块山石堆就,还生有些青苔,落脚并不十分平稳。搂起袖子磨了两下掌心就开始试探地往上爬。
费了一番功夫爬上院墙,越时游早已累得苦哈哈,他复又借着横跨到墙边的枝干慢慢挪上树。
一阵折腾下越时游总算挪到了白猫旁边。他将猫捞在怀里,轻轻搔了搔它的下巴。
等它稍稍平缓情绪后,他才撩起两边的衣摆系在腰间围了一个小兜,将小白猫放了进去。
上来容易下去难,来时的路尚且不好走,低头瞧了一眼树下,有点高,有点吓人,好像更不好下去了。
越时游便顺着枝干坐下了。他缓缓吐息,哀道:“这下好了,被困在树上的,成了咱们俩了。”
既然暂时下不去,他就干脆赖着了,背靠主干,一只脚支起,一只脚吊在半空。怀中小白猫也跟着扭了扭身子,脑袋朝围兜外。
一人一猫,一树一景,倒也别有意趣。
就在越时游都快要和这景色融为一体的时候,忽然,耳边有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将他拉回了此间人世:“世子当真是好雅兴。”
声起声落,越时游低头下望。
眼前树下,那人落地似有千钧之力般稳重,青绿衣衫暗红内衬,人修长,发带也长。花影重重,晚霞如淡色琥珀流转其中,他人也在其中。不是楼含真还能是谁?
他微微仰首道:“世子何时多了爬树的爱好。”
越时游心头一跳,立下坐直了,变成两条腿齐齐垂着,解释道:“……不是我,是猫。”
然而他话音未落,怀中小白猫后脚蹬了下他的大腿内侧,一下从围兜里跃出,一道漂亮的流星线。
须臾,前爪子搭上楼含真的肩头。他竟也眼疾手快抚手托住,稳了稳小白猫的身形。
他安抚了一会,便放小白猫又四处巡视去了。道:“哦——原来是猫在树上。”
他平静的话中揶揄尽显。越时游一时头疼,没想到自己竟是被当成了顽皮的猫。但是这些也没必要同楼含真解释,于是他默默咽下了。道:“此处风景好,一时兴起,就上来坐坐。夫子怎么在这儿呢,书院下课了?”
“有些东西未取。这话我也想问,世子怎么在此处?”
越时游一拍大腿,道:“那可不巧了嘛,夫子和我想一块儿去了。我正是想来帮夫子收拾东西的。”
是的,他还没放弃。并且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俗话说灯下黑,越时游正是准备来一个黑的。
楼含真道:“那世子还真是与常人不同,走路都不走寻常路。”
越时游有些无言道:“寻常路只能瞧见寻常景色,只有另辟蹊径,才能不负这春光好景嘛。我就当夫子是在夸我了。”
“现在可看够了?若是看够了,世子总该下来。”他极有礼道,“楼某力气不算小,应当接得住。”
他这么说,越时游不知为何却不大想这么跳下去被人接住,他道:“不用了!我自己能下来!就不麻烦夫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