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手起身,准备原路返回,谁料他这一起身,眼前忽然一阵眩晕,随即一头栽倒了下去。这一扑,身侧身前花枝摇晃乱颤。
越时游头朝下,重心前倾,落不到实地的不安全感令他下意识紧闭双眼。
然而,却迟迟没有摔到地上。忽然之间,耳边风声也停了。
他腰间多了双手,托着他的腰,膝盖处也被人揽着。是被人接在了怀里。
应激般猛地一起身,额头碰下巴,“咚”的一声脆响磕得越时游眼冒金星。他龇牙咧嘴痛呼一声,睁开眼。
一番折腾之下,楼含真仍稳稳托着他,只是似乎也愣怔了,方才被他撞过的下巴处还有一块微红的印记。他登时顾不上尴尬,双手并用,对着不幸遭受了重击的下巴那儿抚了两下,“不、不好意思。”
楼含真垂着眼睛审视他,道:“世子倒是身手矫健。”
他忽而想起刚捡到那只白猫的时候,也是这般,那样小的身躯,还在发抖,被他抱在怀里却还敢乱扑腾。
怎么也把握不住,手上腕上,尽是些见血的、交错的抓痕和咬痕。
那时,楼含真尚且极有耐心,此刻,只会更甚。
越时游知他是在挖苦自己,苦哈哈道:“哪里哪里。”
楼含真又道:“世子……”越时游正聚精会神听着,准备着回话,却听头顶落下平静的语气,“要不,世子先下来?”
“……”
这回,越时游终于脚踩到地上自己稳住了。他低着头整理衣摆衣襟,道:“真是多谢夫子了,嗯,夫子你力气还挺大,连我都接得住,看来也是练武的一把好手。”
楼含真却不太接他的话道:“世子是在转移话题吗?”
他又语出惊人:“还是说,世子在害羞?”
又是这样。惯常做个冷清清的人,像极了端坐高台的无面菩萨,无喜无悲,有时候却主动跳下那高台做个俗人,又好像沾了点人气儿。
只是这人气儿洒下来,偏又让越时游有些招架不住。颇有些有点拿他没办法了道:“夫子,这时候你就别逗我了吧?”
闻言,楼含真眉梢一挑,果真歇了声。
看样子是放过他了。越时游松了口气正色道:“天色不早了,我看还是尽快收拾吧,夫子你有什么东西都拿上,千万别落下了。”
楼含真深深看他一眼没说话,两人才一道进了屋。屋子里极其整洁,除去原本就有的桌椅书柜等一应用具之外,竟没有其他多余的。
可以想象住在这里的人该有多简朴了。
越时游率先进屋左右扫看,觉得东西还是在里间的可能性大一点。如此想着,他便打发着楼含真在外面找,而他自己,不自觉就绕过了屏风,在床榻边开始翻找起来。他极其坦荡,也全然不觉自己擅入他人卧榻有何不妥。
隔着屏风,屏面上只有一个虚虚的人影在一下一下晃动着。教楼含真有些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夜间点燃的微微烛火,大抵也是这么个景象。
越时游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却意外的,在枕头下摸到了意外之物。
是一柄匕首。越时游拿在手里,便感觉到不似凡物,它刀鞘通体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刀柄处还镶嵌了一颗红宝石,匕首冷意森森,令人有些胆寒。
能放在枕头底下日日枕着入睡,想来意义重大。他当即便要放回去,却听身后有人声音近了:
“世子拿着我防身的匕首,在想些什么?”
什么样的人会在枕头底下放一柄凶器?
若是聪明些的,就该怀疑他的身份;再机灵些的,就该去查查他,查他的来历,查他的身份。
当然,什么都不会查到。
但总该做些什么不是么?
可越时游只是小心将匕首递还给他,好心提醒道:“那世子可要收好了,别弄丢了,也别轻易见刃,尤其是对自己。”
难不成还怕他自戕不成?
意识到这一点,楼含真顷刻敛了笑意,道:“我还以为,世子会问是怎么来的。”
每知道一个别人的秘密,就是和对方建立了一个联结,联结越多,挂碍就越多,轻易无法斩断。
越时游深知这个问题一旦问下去,背后又会是一个令他忧心的小麻烦。于是他会心道:“夫子若愿意告知,我不问也是会主动说的。”
听完,楼含真笑笑没说话。转而道:“我有些书不方便拿,世子可愿帮忙?”
两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跳过了这个小插曲。越时游瞬间应下:“我来!”
他笑眯眯道:“既然夫子都求了,我当然是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