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时游罕见地失眠了。
侧躺着看矮窗外的模糊虚影,被夜风吹得摇晃。
“人生不就是习惯离别的过程嘛。”
越时游这么告诉自己。
他从前学得不是都挺好的,怎么来了这儿,反倒学不会了呢。
——
越时游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陌生的地方。
看样子有点像某个皇帝的登基现场。
他身边的太监宫女皆缄默不语,就连垂首的幅度都相差无几,无一人敢有动作。
越时游鼻腔干痒,忍不住打个喷嚏,双手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皇帝登基现场,可得小心谨慎,一不小心,可是会诛九族的。
越时游硬生生憋了下去,重新放下手,继续装沉默。可这么大的动静,那些太监宫女竟然没罚他。
他试探了一下才发现,这些人果真都看不见自己,试着挥了挥手,也没有人有任何反应。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是半透明状,成了鬼魂模样。
高台之上的帝王头戴十二冕旒冠,看不清面容,宽肩窄腰,金丝腰带勒出劲瘦的腰身,睥睨而下,接受万朝来拜。
就连越时游看着看着都忍不住想伏跪下去,额头贴手背,可下一刻,
高台之上的男人突然偏了下头,目光直直看了过来。
越时游被眼神定住一瞬,一度以为他要发现自己了,但随即他又放松了下来,他一只鬼,那人怎么可能看到他。
越时游松了口气,继续大着胆子抬眼看那位龙椅上的年轻帝王。
然而冠前流苏垂坠之下,那人好似勾起唇角,无声说了句:
“捉住你了。”
一瞬天旋地转……
突然,越时游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彻底清醒。
原来是梦。可那梦中残留的眼神,是那么真切又动人心魄。
就好像他真的身处在那个男人身边,被那个人像摄住猎物一样猎住了。
不知是没睡好还是怎的,待关顺看到他眼底一片青黑,吓了一大跳,“越兄,你是半夜去偷煤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越时游头也没抬,神色恹恹道:“没睡好。”
“你那岂止是没睡好,简直就是睡在煤堆上。”
“我今日来,是给你带好消息的。”
他说着从身后拿出个小木盒,木盒里满满当当装的全是银两。
关顺眉毛飞扬:“越兄你说的一点没错,这个好生意多亏你想着我。第一批书已经全都卖完了,现在不少人给我预定第二册。就等着你再出续集了!”
越时游正在临摹字帖,心却不在那字上。
关顺自顾自说:“你这写得都是什么?我怎么看不懂”
他左右看了看,还是没看懂,又问:“你家那位呢,怎么也不见人?”
越时游笔尖一顿,“……他出门办事了,估计得一段时间了。”
他自作主张找人查了楼含真的来历。
只知道他三年前来到泾阳城开了家书院,以此谋生,后一举中了解元,风头一时无两。
除此之外,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也不知他家中亲人是否尚在,就连那只小白猫,他都还没来得及知晓名字。
若是取,会取个什么样的名字呢?
越时游叹一声气,都是朋友了,楼含真走的时候招呼都不打一声,也太不够义气。
这两天,侯府上下皆笼罩在一片阴云中。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小少爷听到什么风吹草动就又被勾起了愁绪。
任谁都看得出来,少夫人离家出走了,少爷跟丢了魂似的。
侯夫人只能背地里拿帕子擦眼泪,桌上一个劲地往他碗中夹菜,默默哀道:“这叫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