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浣微的住处,是织坊后面的一间小茅屋。
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简易的织机。这是织坊给最优秀织工的"特殊待遇"——不用和其他女工挤通铺。
可苏浣微知道,这所谓的"特殊待遇",其实是王婆子的监视。
王婆子是赵德贵的眼线,专门负责盯着织坊里的女工,防止她们逃跑或者闹事。
苏浣微关上门,从床底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木盒。
木盒很旧,边角已经磨损,上面刻着一朵并蒂莲——那是苏家的族徽。
她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卷银白色的丝线。
经纬丝。
苏家祖传秘技的核心材料,用天山雪蚕的丝,混合南海珍珠粉,经过七七四十九道工序炼制而成。一根经纬丝的价值,抵得上普通织工十年的工钱。
苏浣微轻轻抚摸着那卷丝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八年前,她八岁。
那天晚上,她本该已经睡了。可她却偷偷爬起来,想去看母亲新织的锦。
她刚走到绣楼门口,就听到了惨叫声。
"苏家谋逆!满门抄斩!"
她看到父亲的头颅滚落在庭院中央,看到母亲的绣鞋掉了一只,看到满院的鲜血汇成小溪。
她吓傻了,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是老周,苏家的老管家,一把抱起她,塞进了密道。
"小姐,活下去。"老周说,他的眼睛红红的,"无论如何,活下去。"
"从密道出去,一直跑,不要回头。"
她想说些什么,可老周已经关上了密道的门。
她在黑暗中爬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密道里。
终于,她爬出了城外。
天已经亮了。
她站在城外的荒地上,看着远处的京城,那里升起滚滚浓烟。
苏家,完了。
她成了一个孤儿,一个逃犯,一个连真实姓名都不敢用的人。
"阿微姐?"阿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进来了?"
苏浣微迅速把木盒塞回床底,整理了一下表情。
"进来吧。"
阿桃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热汤。
"阿微姐,我给你熬了汤。"阿桃把汤放在桌上,"用织坊剩下的丝线头,跟厨房的婆婆换的骨头。"
苏浣微愣住了。
丝线头换骨头?
"阿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