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喷泉中马上就会诞生新的天使了,也许你可以学学如何照顾幼崽。”
耶和华在云端上行走,米迦勒落后祂半步,云海在祂们脚下缓缓起伏。
通体洁白的城从云中浮现——不是死寂的白,而是蕴含了一切光明的白。
城中建筑高高低低从云中升起,像静默生长的白色花朵,每座穹顶都悬着微光,彼此辉映,使整座城浸在永远不刺眼的暮色般的光里。
圣乐无所不在——从光里、从风里、从云海里。金色巨钟悬于至高处,沉默,缓慢转动。
耶和华的脚踏过云海,每一步落处,云层深处便透出温润的光来。
米迦勒看着那背影,忽然开口:“吾主,您讨厌我吗?”
耶和华没有回头,声音却传过来,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笑意:“没有。我怎么会讨厌你。”
祂说完便坐在喷泉边被太阳晒得微温的石阶上,鎏金发丝拂过睫毛,松敞的素袍缀满明明暗暗的光条,那抹缠金青绫,被祂指尖轻攥。
“那您为什么要让天国内多一些天使?天国内只有有我一个天使不好吗?”
“你会忙不过来的,米尔,多一些天使是好事,他们可以帮你分担以后的诸多任务,同时,这一批天使的诞生并不是我能左右的。”
米迦勒听见祂的话,没再多言,而是将毫无波澜的眼眸垂向喷泉。
喷泉没有水,泉眼里涌出的,是绵绵不断的云——一团一团,极轻极白。
它们升起时还蜷着,待触到天国的风,便徐徐舒展开来,它们飘得很慢,绕过廊柱,绕过米迦勒,随后轻轻蹭过耶和华的袍角,像初生的羔羊试探母亲的手。
米迦勒立在一旁,羽翼微敛,看着这一切。
又一团云从泉心涌出。
它没有飘远——在上升的途中渐渐凝实,云絮里透出微光,像黎明前最亮的星。
光晕一圈一圈漾开,云团缓缓拉长,边缘生出柔软的弧度。
先是隐约的肩,再是垂落的手,然后是羽翼——极小极嫩的羽翼,蜷在背后,绒毛似的,还沾着些许未散的云气。
一个新生的天使。
她睁开眼,银色的瞳仁里似乎还有云絮在飘。
她四处望了望,看见喷泉,看见廊柱,看见光,最后看见站着的米迦勒。
新生的小天使看不见一切,只能循着气息,摇摇晃晃扑棱着小翅膀飞过来,本能地靠近那个站立的身影,祂身上有和她相似的气息,似乎和她同根同源,但又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米迦勒低下头,与那双还飘着云絮的眼睛对视,祂迟疑了一瞬,然后缓缓抬起手——
很轻。
祂将她拥进怀里时,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那幼小的羽翼在祂掌心下微微颤动,像初生的鸟儿第一次感受到风的温度。
祂低头看她,白金色的睫毛覆下来,遮住了一半的眸光。
耶和华坐在石阶上,静静地看着。
然后祂站起身,走过来,脚步很轻,云朵在祂脚下无声散开。
祂走到米迦勒面前,微微抬手,指尖从那幼小天使的肩头轻轻一拨——
那新生的天使便从米迦勒怀里飘了起来,轻得像一团云,被稳稳地放进了旁边的云堆里。
云絮柔软地陷下去,将她裹住,她眨了眨眼,有些茫然,但很快便被身边的云朵吸引了注意,伸出小手去够那飘过的云。
米迦勒的手僵在半空。
祂转过头,看向耶和华。
“吾主,”他的声音有些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怎么了?”
耶和华没有立刻回答,祂慢慢走到祂的身边,站在祂面前,祂们离得很近。
近到米迦勒能看见祂锁骨处极淡的阴影,近到那松敞的袍襟几乎要触上自己的胸膛,祂下意识想后退半步,却发现自己早已立在廊柱边,退无可退。
“没事。”
耶和华说,祂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天国的光,永远温和,永远没有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