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米迦勒听着，却觉得那平静之下有波涛流动，似乎……是不开心？想到这里，祂垂下眼，将脑海中的念头驱赶出去，怎么可能，神主怎么可能会不开心？

圣乐不知在何处拔高了一个音，又缓缓落回寂静里，云朵继续从泉眼里涌出，一团一团，绕过他们的足边，飘向远处。

米迦勒的羽翼微微收拢。

“米尔。”耶和华忽然开口。

米迦勒抬起眼，耶和华依然站在他面前。

那双金色眼睛看着祂刚才拥抱过那幼小天使的手，祂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自己的手，轻轻覆了上去。

米迦勒的手微微一颤。

耶和华的指尖在他手背上停了停，然后顺着他的指节，一点一点往下，最终扣进他的指缝里，那动作很慢，慢到米迦勒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个瞬间。

“吾主……”

“抱着她是什么感觉？”

耶和华问，祂没有看祂，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很轻。”

耶和华抬起眼，金色的眼睛看着他，这个时候，米迦勒才猛然意识到，祂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快要靠在一起，且离得极近，近到米迦勒能在那双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微微敛着的羽翼，颤动的睫毛，还有那双灰蓝色的、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住的眼睛。

“那我呢？我抱着你，你是什么感觉？”耶和华问。

米迦勒愣住了，似乎没有听明白祂的问题，但是耶和华知道祂听懂了，祂看着祂，等着祂的回答。

云海在祂们脚下缓缓涌动，光从深处透上来，温润的，永不停息的。

远处，那新生的天使已经在云堆里睡着了，小小的羽翼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米迦勒垂下眼，看着祂们交握的手，耶和华的手握着他的，不紧，却也不松，像是握着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怕握碎了，又怕松手就没了。

“吾主，”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圣乐淹没，“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米迦勒沉默了很久。

“她像云，”米迦勒说，声音低低的，“抱着的时候，觉得随时会飘走。”

然后祂抬起眼，看着耶和华，表情认真且虔诚。

“但您不一样。”

耶和华没有说话，祂只是看着祂，等着。

“您抱着我的时候，”米迦勒说，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在微微闪动。

“我觉得……我不用怕飘走。”

圣乐不知何时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天地间只剩下云海涌动的微响。

耶和华低下头，祂的额头抵上他的额头——像很久很久以前，在天国初立、云海未凝的那一刻，祂也是这样抵着他的额头，给他取名为米迦勒。

“你这几天晚上总是不睡。”

米迦勒愣住了，祂感觉自己有些跟不上神主的思路，话题怎么突然从拥抱跳到睡觉？

耶和华直起身，看着他。那抹缠金的青绫从祂指间垂下来，被风轻轻拂动，拂过他们依然交握的手。

“我看见。”祂说，“你在露台上站着，看着云海，一看就是一整夜。”

米迦勒不知道该说什么。

祂不知道耶和华看见过这些。

原来那些夜晚，一直有一双金色的眼睛，在某个地方，静静地看着祂。

“走吧，”祂说，“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