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育儿所发生的一切,米迦勒只是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路西菲尔的一举一动,然后看着拉斐尔明知道一切但是不制止的纵容。
对米迦勒来说,他的任务只有一个,听神主的话,天使的死活并不在他的管理范围内。
(祂顶多感叹一下拉斐尔和路西菲尔的关系真好,好到可以组成一个家庭。)
于是这群新生天使未领取任务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总有一两个天使尝试各种作死行为。
见育儿所不再需要自己干太多活的米迦勒默默坐在喷泉旁边的长椅上,看着天边,等待天国的光暗下来,等着清点小天使人数,然后回去休息。
等着加百列“自愿”(其实是神主耶和华心疼米迦勒太过劳累,而命令加百列去担任起晚上照顾天使的责任)将所有的小天使赶进自己的床上。
确保所有小天使躺在床上以后,米迦勒才转身走向圣殿,祂想知道为什么拉斐尔和路西菲尔如此特殊。
圣殿在云海的尽头,通体素白,廊柱上缠着金纹,门扉半掩,透出一线温润的光。
米迦勒走进去的时候,耶和华正坐在殿中央。
祂没有坐在那高高的座上,而是坐在阶前,素白的袍角铺陈在地上,缠着金线的白绫从指间垂落,堆在身侧,鎏金的发丝披散在肩上,被殿内的光染成一种柔软的色泽。
祂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额间的金宝石发饰随着祂的动作折射出细碎的光,看见祂来,那双金色的眼睛微微弯了弯。
“来了。”
米迦勒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祂走过去,在耶和华身前停下,羽翼收拢,单膝跪下,低下头。
“吾主。”
耶和华没有说话,但米迦勒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从低垂的眉眼,到收拢的羽翼,到跪伏的姿态。
接着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托起祂的下巴。
“这里没有别人,”耶和华说,“不用这样。”
米迦勒被迫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温润如水,映着殿内的光,映着祂自己的脸。
祂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耶和华似乎也没指望祂回应,只是松开手,轻轻拍了拍身侧的石阶。
“坐。”
米迦勒犹豫了一瞬,然后起身,在耶和华身侧坐下,他们离得很近,不知道为什么,祂又想起那天晚上祂们同床共枕。
祂现在还能闻见耶和华身上那种淡淡的气息,像光落在花瓣上蒸出来混合着葡萄酒的味道。
祂的脊背挺得很直,羽翼收得很紧,双手交叠在膝上,一动不动,和那天晚上一样,耶和华看了祂一眼,没说话,只是唇角弯了弯。
殿内很静,圣乐从远处传来,若有若无,像是云海深处的潮汐。
“今天,”耶和华开口,“累吗?”
米迦勒动作微微一顿,昧着良心摇了摇头。
“不累。”
耶和华没有拆穿祂的强装镇定,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米迦勒开口。
“吾主,我今天……”
祂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今天看见拉斐尔的诞生。”
耶和华点了点头。
“他和路西菲尔一样,”米迦勒说,“他一诞生便是少年的模样。但加百列和卡珊德拉不是,他们是从婴儿开始长大的。”
祂转过头,看向耶和华,那双眼睛里有困惑,有求知,有那种纯粹的、不掺杂质的疑惑。
“吾主,为什么?”
耶和华没有立刻回答,祂看着殿顶的光,看着那光在穹顶上流转,金色的巨钟在光里若隐若现。
良久,祂才开口。
“你很想知道?”
米迦勒点头。
耶和华转过头,看着祂,那双金色的眼睛深邃得像云海深处的深渊,又温润得像天国的光落在水面上。
“总有一天,”祂说,“你会知道的。”
米迦勒愣住了。
“总有一天?”
耶和华点了点头。
“不是现在,是在将来,也有可能是过去。”
米迦勒沉默了一瞬,祂没有再追问,如果神主说不是现在,那就不是现在,祂不需要知道为什么,不需要知道什么时候,只需要等待,等待那个“总有一天”。
耶和华看着祂,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闪过,那情绪太快,快得米迦勒没有捕捉到。
“你不问我为什么?”耶和华问。
米迦勒摇了摇头。
“吾主自有安排。”
米迦勒顿了顿,又飞快的补充一句。
“天使的任务就是听吾主的话。”
耶和华沉默了一瞬,然后祂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淡,像是云海深处的风掠过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