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国的光从云海尽头升起来的时候，米迦勒已经在育儿所的云堆里坐着了。

昨夜祂在圣殿的床上躺了很久，闭上眼睛，祂的主就躺在他的身边，那夜他总是想起那只握着自己的手，那双温热的，干燥的，指节修长，轻轻包裹着祂手背的手。

还有那句“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米迦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云海的风从指间穿过，什么都没有留下。

祂把手收回来，放在膝上的书上，神主说了，总有一天祂会知道的，那便顺其自然。

身后传来脚步声。

米迦勒回过头，看见加百列从育儿所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书，那个会吐泡泡的花朵在他身边飘着，红色的头发还有些乱，眼睛却已经清醒了。

“老师。”加百列走到祂身边，坐下来，“您今天来得真早。”

米迦勒点了点头。

加百列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祂身边，将书放在云堆里，然后一下一下地捏着花朵，看着那些泡泡从花蕊里飘出来，在晨光里炸开，变成细细的光点。

过了一会儿，拉斐尔和路西菲尔也出来了。

拉斐尔走到加百列身边，看了看他手里的花，然后在他身侧坐下，绿色的眼眸里映着那些光点。

“好看。”他说。

加百列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旁一脸不爽的路西菲尔，没有说话，只是把花往他那边挪了挪。

路西菲尔坐在拉斐尔身边，黑发披散着，眼睛半睁不睁，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拉斐尔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便立刻睁开了，然后整个人往他身上一靠，放松下来，闭上眼睛，继续进入梦乡。

拉斐尔没有叫他起来，也没有推开他。

又过了一会儿，其他小天使也陆续醒了，从育儿所里跑出来，叽叽喳喳地落在云阶上，围成一圈。

加百列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什么，然后继续低头捏身边的花。

米迦勒看着面前这群天使。

大的，小的，醒的，睡的，闹的，静的。

祂等了一会儿，直到所有天使都坐定了，才开口。

“今天，”祂说，“我给你们讲一些事。”

加百列抬起头，看向祂。

拉斐尔也抬起头。

路西菲尔睁开眼睛，从拉斐尔肩上抬起头，眨了眨那双灿金色的眼睛，看着米迦勒。

“什么事？”他问。

米迦勒想了想，开口说道。

“你们诞生之前的事。”

路西菲尔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们诞生之前？”他说，“那时候有什么事？”

米迦勒没有立刻回答。

祂转过头，看向云海的尽头，看向那轮正在升起的太阳、天国的光。

然后祂翻开书，低头轻声开口。

“最开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云海，没有天国。”

“只有深渊。”

“和神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