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迦勒抱着书在云阶上坐着，看着加百列等人领着那些小天使们离开。

拉斐尔牵着路西菲尔的手，两人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还时不时回头看米迦勒一眼。

米迦勒没有在意。

祂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育儿所的门后。

然后祂站起来，往圣殿的方向走。

圣乐在耳边轻轻响着，那调子比平时更缓，更柔，像是有人在云海深处轻轻哼唱。

米迦勒走得很慢，祂在想一些事。

想那些故事，想亚当夏娃，想该隐亚伯，想挪亚，想亚伯拉罕，然后祂又想起那只握过祂的手。

米迦勒低下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云海的风从指间穿过，什么都没有留下，祂把手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候，一阵扑棱声从头顶传来。

米迦勒抬起头。

一只白鸽正从云海上方落下来，翅膀在光里泛着微微的银光，像是镀了一层月华。

它落得很轻，落在米迦勒伸出的手上，爪子上系着一卷小小的东西。

那是一张纸条，用细细的金线系着，封口处有一道淡淡的印记——米迦勒认得那印记。

那是神主的印记。

米迦勒的心跳漏了一拍。

祂轻轻解下那封信，展开，信上只有一行字，很短，短得米迦勒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来圣池。”

米迦勒拿着信，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字。

圣池。

祂知道那个地方。

在天国的最高处，在云海的上游，在光最浓的地方，那里有一池水，据说那水是从创世之初就存在的，比天国的光还要古老。

那是神主的地方，很早以前，他的主带祂去过，祂记得发生了一些事情，那些事情让祂很愉悦，但是具体是什么，祂怎么也想不起来。

突然，米迦勒感到一阵眩晕，耳边一直有个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对祂说。

你从来没去过，你只听过神主提到过这个地方，你从来没去过，从来没有。

这时，圣乐的音调猛地升高，将米迦勒惊醒，祂有些迷茫的眨眨眼，全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只是着手里的信，看着那两个字，看着那熟悉的印记，羽翼微微收紧。

白鸽还停在祂手上，歪着头看了祂一眼，然后扑棱一声飞起来，往圣池的方向飞去，像是在带路。

米迦勒跟在后面。

越往上走，光越浓，不是那种刺眼的浓，是一种温柔的、像是能渗透进身体里的浓，每一步都像是在光里行走，每一步都有光从脚下漫上来，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腰际。

祂逐步走向光明。

圣乐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听不见了。

只有风声，只有光。

还有那只白鸽，在前面飞着，发出羽翼拍打的声音，然后偶尔回头看他一眼。

不知道走了多久，米迦勒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座门，不是圣殿那种门，是一道用光凝成的门，半透明的，隐约能看见门后的雾气在涌动。

白鸽从门缝里钻进去，不见了。

米迦勒站在门口，祂伸出手，轻轻推开门。

雾气涌出来。

温热的，湿润的，带着一种淡淡的气息——像光落在花瓣上蒸出来的味道，又像云海深处的风，但更浓，更近，更……

米迦勒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祂走进去，门在身后无声地合上。

雾气太浓了，浓得看不清一臂之外的东西，浓得只能看见脚下隐约的水光。

“吾主？”

米迦勒轻轻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只有雾气在涌动，只有脚下偶尔泛起的水声。

米迦勒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吾主，您在吗？”

还是没有人回答，米迦勒站住了。

祂的羽翼微微张开，想要感知周围的一切——但雾气太浓了，浓得连感知都变得模糊，只能感觉到这里很暖，很湿，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候——

一只手从雾气里伸出来，米迦勒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只手已经握住了祂的手腕。

温热的，湿润的，指节修长，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米迦勒的心跳猛地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