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只手一拉——
米迦勒整个人往前栽去。
“吾——”
话还没说完,祂已经掉进了水里。
热的,不是那种烫人的热,是那种刚刚好的、像是能融化一切的热。
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没过祂的羽翼,没过祂的肩膀,没过祂的脖颈。
米迦勒挣扎着站起来——水不深,只到腰际——但祂的羽翼全湿了。
素白的羽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沉甸甸的,像是裹了一层云海的水。
祂的金发也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脸颊上,水滴从发梢滴落,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米迦勒站在那里,狼狈得说不出话,祂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祂是天国的天使长,是神主最亲近的使者,是那些小天使们的老师——
但此刻,祂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浑身湿透,羽翼耷拉着,像一只落汤的鸟。
然后祂听见了一声笑,很轻,很淡,声音就在自己面前。
米迦勒抬起头。
雾气在慢慢散去,或者说,有人在让雾气散去,然后米迦勒就看见了祂,祂的神主耶和华就站在祂身旁。
素白的袍子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修长的身形,鎏金的发丝也湿了,披散在肩上,发梢滴着水,滴在水面上,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缠着金线的白绫从肩上垂下来,一半浸在水里,一半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飘动。
祂在笑。
那双金色的眼睛弯着,看着米迦勒,看着祂湿透的羽翼,看着祂狼狈的样子,唇角弯弯的,像是看见了什么极有趣的事。
米迦勒站在那里,忘了呼吸。
不是因为狼狈。
是因为……是因为那个人。
“吾主……”祂终于发出声音,但一开口,声音就哑了,但祂不知道为什么祂的声音会哑。
“您怎么总是欺负我?”
耶和华没有说话,祂只是走过来。
水在祂身边分开,又合拢,发出轻轻的声响,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
耶和华走到祂面前,停下。
米迦勒能看见祂睫毛上挂着的水珠,能看见祂脸颊上流淌的水痕,能看见那双金色眼睛里映着的自己——
耶和华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米迦勒贴在脸颊上的湿发,把那一缕金发撩到耳后。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
米迦勒的呼吸停了。
那指尖的温度透过湿发,传到祂的脸颊上,温热的,湿润的。
“吾主……”祂的声音更哑了,“您……您为什么……”
耶和华没有回答。
祂的手从米迦勒的脸颊上移开,落在祂的肩膀上,然后顺着肩膀滑下去,落在祂的羽翼上。
那手轻轻抚过那些湿漉漉的羽毛,从羽根到羽尖,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米迦勒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那触感……
“吾主……”祂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羽翼……不可以……”
耶和华抬起头,看着祂,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光在流动。
“不可以什么?”
米迦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天使的羽翼是最私密的地方,除了自己,谁也不可以碰。
但是……但是这是神主,神主对祂的所有物做什么都可以,神主想碰什么就可以碰什么。
米迦勒不知道该说什么,祂知道祂的主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可是祂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拆穿自己的主,反而任由祂触摸,难道真的是因为神主对祂的所有物做什么都可以吗?
“你不喜欢吗?嗯?”
耶和华想起米迦勒讲课时抚摸小天使们的模样,轻声问道,看着站在那里的米迦勒。
听见祂的话,米迦勒只是低着头,抿着唇,任由那只手在祂的羽翼上轻轻抚摸,任由那温热的感觉从羽尖传遍全身,任由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耶和华看着祂,看着祂湿透的金发,看着祂通红的脸颊,看着祂慌乱的眼神,看着祂不敢动的样子,唇角又弯了弯。
祂的手从羽翼上移开,落在米迦勒的腰间,轻轻一拉,米迦勒往前踉跄了一步,撞进耶和华的怀里,然后,米迦勒彻底僵住了。
祂能感觉到耶和华的身体就在面前,隔着湿透的袍子,隔着湿透的羽翼,但祂能感觉到那温度,那心跳,那呼吸。
“吾主……”祂的声音轻得像云絮,“这是亵渎,我不能……”
祂一边说一边尝试退出耶和华的怀抱,但由于之前耶和华摩挲祂的翅膀,祂只感觉浑身无力,软绵绵的。
耶和华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光,有笑意,夹杂着米迦勒目前看不懂的爱恋。
“那我就赋予你亵渎圣主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