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米迦勒讲述完人间发展史后一周的第六日。

天国的光从云海尽头升起来的时候，整个育儿所都安静得不像话，是那种屏住呼吸的、等着什么，期待着什么的安静。

昨天傍晚，加百列从外面回来，对路西菲尔说：“我刚才看见圣殿的门开了。”

路西菲尔靠在云垛上，懒洋洋地问：“然后呢？”

“然后我看见神主从里面走出来。”

路西菲尔的眼睛睁开了。

“神主？祂已经很久没有出来过了，我还以为祂蹲在神殿长蘑菇呢。”

加百列没说话，拉斐尔对着他的脑袋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瞎说什么呢？要对主怀有敬畏。”

拉斐尔开口说道，路西菲尔注意到他的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的说道。

“好了好了，温柔的好好先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内心在想什么。”

听见他的话，卡珊德拉挑起半边眉，笑着问道。

“好好先生？很不错的称呼。”

“所以，神主从神殿走出来做了什么？”

卡珊德拉问道。

“祂看了花园一眼。”

但今天一早，所有天使都知道了。

因为天国的光比平时更亮，因为圣乐比平时更近，因为云海在脚下轻轻颤动，像是也在等什么。

米迦勒站在育儿所的门口，羽翼收得很紧，手指微微蜷曲。

从昨晚开始，祂的心跳就没正常过，这种感觉，就像是人间的臣子等着君王视察其功绩。

祂不担心其他事，只担心小天使们让祂在教育界颜面扫地，担心看见神主失望的眼神。

“老师，”加百列走到祂身边，小声问，“神主真的要来吗？”

米迦勒点了点头，加百列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怀里的书，站到一边。

其他小天使也都安静地坐着，不敢说话，不敢闹，只是睁大眼睛看着花园门口。

路西菲尔靠在最远的云垛上，黑发披散，那双灿金色的眼睛看着门口，看不出在想什么，拉斐尔坐在他身边，手轻轻放在他手背上，卡珊德拉背着小手站在喷泉边，银色的发丝被风吹起，眼睛明亮如月光。

然后门开了。

光涌进来，不是那种刺眼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光，是那种温润的、像是能渗透进身体里的光，它从门口漫进来，漫过云阶，漫过喷泉，漫过每一个天使的脚边，然后停住。

耶和华站在门口。

祂穿着素白的袍子，袍角垂落在云上，缠着金线的红绫从指间垂下，落在身侧。

鎏金的发丝披散在肩上，被光染成一种柔软的色泽，那双金色的眼睛扫过育儿所，扫过每一个天使，最后落在米迦勒身上。

停留了一瞬，米迦勒的心跳漏了一拍。

“吾主。”祂低下头。

所有天使都低下头。

“神主。”

那声音参差不齐，有的脆，有的软，有的还带着一点奶音。

耶和华没有说话。

祂走进来，穿过那些低着头的天使，走到育儿所的中央，在那里停下。

然后祂坐下，就坐在云阶上，和米迦勒平时坐的地方一样。

袍角铺陈在云上，白绫堆在身侧，那姿态随意得像是来过很多次，又像是本来就该在这里。

“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