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儿所里又安静下来，这一次的安静不一样，不是那种压抑的、不敢喘气的安静。是那种慢慢的、一点一点渗进心里的安静。

拉斐尔抬起头，看着耶和华，绿色的眼眸里有光。

“那……约瑟呢？”他轻声问，“约瑟被卖到埃及，被冤枉下监，等了那么多年——那也是试吗？”

耶和华看着他。

“约瑟的事，”祂说，“不是试约瑟。”

拉斐尔眨了眨眼。

“那是试谁？”

“试他的哥哥们。”耶和华说，“试他们会不会悔改，会不会在同样的境遇里，做出不同的选择。”

“约瑟在埃及等了十三年，从奴隶到囚犯，从囚犯到宰相。他等的时候，不知道结局。他等的时候，不知道那些梦会不会实现。他等的时候，只能信。”

“但他信了。”

“所以他最后能说，差我到这里来的不是你们，乃是神。”

耶和华看着那些天使，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你们问，神是不是冰冷无情。你们问，神为什么只是一点小事就想着毁灭，在你们眼里，神是一个坐在天上、冷眼看着地上、动不动就发怒的。”

“那神问你们。”

祂的声音轻轻的，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

“如果神不爱他们，为什么要造他们？”

“如果神不爱他们，为什么要拣选亚伯拉罕，给他应许，让他成为大国？”

“如果神不爱他们，为什么要与挪亚立约，把虹放在云彩中，再也不以洪水毁灭大地？”

“如果神不爱他们，为什么要差约瑟去埃及，在饥荒中保全他们全家的性命？”

“如果神不爱他们……”

祂顿了顿。

“为什么要一次次给他们机会？为什么要一次次忍耐他们的悖逆？为什么要一次次在他们转离神的时候，仍然呼唤他们回来？”

没有人能回答。

“你们觉得神冰冷无情，”耶和华说，“但你们不知道，每一次神伸手覆灭的时候，神心煎熬。”

“你们不知道，神毁灭所多玛的时候，神等了多久，等有没有十个义人。十个就够了。十个，我就不毁灭那城。”

“你们不知道，神让洪水泛滥的时候，神等了多久，等有没有人回头。挪亚造方舟造了一百二十年，神就在那里等了一百二十年，等有没有人愿意和挪亚一起进方舟。”

“一个都没有。”

耶和华的声音很轻，很淡，但每一个字都落在他们心底，溅起一片片涟漪。

“只有挪亚一家。”

“你们觉得神冰冷无情，”祂说，“但你们不知道，每一次神进行审判的时候，神心在滴血。”

加百列攥紧手中书，眼神落在喷泉上的花上，花轻轻颤着，吐出一串一串的泡泡，卡珊德拉站在喷泉边，银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闪，那些小天使们有的呆呆地坐着，有的相互靠着，都不敢出声。

路西菲尔站着，那双灿金色的眼睛看着耶和华，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

“神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