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神主觉得他们的诞生可笑，如果神主觉得他们的存在若有若无，那他们该何去何从？

所有天使都屏住了呼吸。

拉斐尔的手紧紧握着路西菲尔的手，指节都泛白了，加百列低着头，不敢看了，卡珊德拉的眼睛微微睁大，那些小天使有的缩成一团，有的躲在大的后面。

米迦勒的羽翼微微张开，想要站起身，正准备说什么——

但耶和华的手落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住。

米迦勒便没有再动，耶和华看着路西菲尔，看着那双灿金色的、灼灼的眼睛，然后祂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整个育儿所的光都柔和了一瞬。

“你觉得神冰冷无情？”

路西菲尔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在说是。

耶和华没有生气，祂只是微微仰起头，看着育儿所的穹顶，看着那透过来的天国的光。

“路西菲尔，”祂说，“你知道什么是命运吗？”

“命运？”

“就是必须发生的事。”耶和华说，“从创世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发生的事。”

祂收回目光，看着路西菲尔。

“你以为神愿意毁灭那些人？”

路西菲尔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们是神造的。亚当是神用尘土造的，夏娃是神用肋骨造的。该隐是神看着出生的，亚伯是神看着长大的。挪亚是神拣选的，亚伯拉罕是神呼召的，以撒是神应许的，雅各是神爱的，约瑟是神同在的。”

“你以为，”耶和华的声音很轻，“神不在乎他们吗？”

育儿所里一片寂静，所有天使都看着耶和华，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人在地上罪恶很大，终日所思想的尽都是恶。神看见了。神看见了他们的□□，看见了他们的贪婪，看见了他们的败坏。神看见他们互相残杀，看见他们欺压弱小，看见他们把神赐的一切都用来作恶。”

“神看见的时候，”耶和华说，“神会感到心里忧伤。”

拉斐尔想到他之前的揣测，他默默低下头，不敢再看那双眼睛。

“后悔造人在地上，”耶和华继续说，“这话是真的。但不是因为他们让神失望，是因为神看见他们受苦。神看见他们被自己的恶折磨，看见他们在罪的泥潭里挣扎，看见他们离神越来越远，走向灭亡。”

“神毁灭他们，”耶和华说，“是因为若不毁灭，他们会把自己毁灭得更彻底。会把自己折磨得更痛苦。会把自己的灵魂卖给更深的黑暗。”

“毁灭他们，是因为神爱他们。”

路西菲尔的羽翼微微颤抖，他看着耶和华，那双灿金色的眼睛里有光在颤动。

“那……该隐呢？”他问，声音有些哑，“该隐杀了他兄弟，您没有杀他。您让他活着，流离飘荡。那是爱吗？”

耶和华看着他。

“该隐杀了他兄弟。按律，他该死。但他求神，说凡遇见他的必杀他。神给他立了记号，不让任何人杀他。”